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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不辞而别

卯时初,雁回关城门。

王蔺带着十几名亲兵,在此等候。

他骑着一匹枣红色的战马,身披玄色披风,腰悬佩剑,神色沉稳,目光如炬。

不多时,王一博身着墨黑劲装,骑着追风出现。

“爹。”

“来了。”

王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戴整齐,精神不错,便点了点头。

“走吧。”

一行人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北而行。

城楼上,旌旗迎风招展。

不远处,肖战骑在踏雪背上,目光落在那道渐渐远去的黑色身影上。

晨风吹动他的衣袂,也吹动了他眼底那层看不清的情绪。

那个少年,今日穿的是黑色。

与他平日里的鲜亮打扮,截然不同。

少了几分明媚张扬,多了几分沉稳内敛,却依旧好看得紧。

他就这样看着。

看着那个少年,跟在父亲身后,策马前行,越走越远。

直到那道身影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最终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殿下。”

青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肖战没有言语,望着王一博消失的方向,又过了片刻。

“走吧。”

他调转马头,踏雪便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

不是关内。

是南。

巡防的队伍,沿着边境线,一路往北。

王一博骑着追风,走在队伍最前列,目光警惕的扫过四周。

这是他第一次跟着父亲出来巡防,心中既紧张又兴奋。

王蔺走在他身侧,时不时的,指着远处的山头和河谷,告诉他那是哪条路,通往哪里,有什么战略意义。

王一博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将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那边是什么地方?”

他抬手指向远处一座山峰,山顶上似乎有什么建筑。

王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烽火台,距雁回关约八十里,若发现敌情,便会在那里点燃烽火,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能传回关内。”

“原来如此。”

王一博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四周的地形。

“这里地势险要,若是设伏……”

“不错。”

王蔺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博儿,你很有天赋。”

“那当然,虎父无犬子嘛。”

王一博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笑得眉眼弯弯。

王蔺看着他那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是满满的宠溺。

这孩子,真是……

一路上,王一博都在认真巡查。

他知道,这次出来不是游玩,而是正事,所以不敢有丝毫懈怠。

王蔺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中很是欣慰。

这孩子,虽然平日里看着没心没肺的,但做起正事来,却从不含糊。

此次巡防,共去了七日。

最后一日,他们走的最远,去了最偏远的一处烽火台。

那里只有一个十人小队驻守,条件艰苦,缺水少粮。

王蔺仔细检查了他们的储备,又询问了他们的需求,承诺会尽快派人送补给过来。

临走时,王一博把自己带的干粮,留了一半给他们。

那几个士兵受宠若惊,连声道谢,王一博笑着摆了摆手,翻身上马,跟着父亲继续前。

“博儿。”

回程的路上,王蔺问道,“你觉得,这些守边的将士,辛苦吗?”

“辛苦。”

王一博毫不犹豫回答。

“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能坚守在此,数年如一日吗?”

王一博想了想,“因为他们知道,身后是家园,是父母妻儿,他们守的不是边关,是家。”

王蔺侧头看了儿子一眼,目光中满是欣慰。

“你能说出这番话,爹便放心了。”

“爹,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王蔺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父子俩并辔而行,在暮色中,朝着雁回关的方向赶去。

抵达关内,天色已经暗下。

王蔺心疼儿子这几日在外奔波受累,便让他回屋歇息,晚饭就不用过来一同用餐了。

回到院中,越安已经备好了热水,王一博洗去一身风尘与疲惫,换上一身热烈的红衣。

越安送来晚膳,见他穿戴整齐,疑惑的问,“少将军,您这是要出门?”

“嗯,出去走走。”

王一博应声,在铜镜前坐下,“你快来,帮我束发。”

“是。”

越安放下饭菜,来到他身后,拿起梳子,熟练的挑起他的发丝。

他更在王一博身边许多年,束发这件事,做了无数遍,早已轻车熟路。

很快,王一博的墨发便被越安束好。

镜中的少年,眉眼如画,红衣似火,明媚张扬。

“少将军真好看。”

越安由衷地赞叹,王一博耳朵微微泛红,起身往屋外走。

“走了。”

“少将军,您还没用晚膳。”越安在身后喊。

“不用了。”

他头也不回的应着,脚步轻快出了院子,带着些迫不及待,跑着出了将军府。

他要去见那个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急,就是有些想见他。

想告诉他,自己回来了。

赶到客栈时,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听见脚步声抬头,脸上堆起笑容。

“哟,少将军来啦,好些日子没见您了。”

“出了趟门,我来找北堂公子,他可歇下来?”

他笑着回道,一边问,一边往楼梯方向走,脚步急切又很雀跃。

掌柜愣了下,随即道,“少将军不知道吗?北堂公子早在几日前便已退房走了。”

王一博上楼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缓缓转身,看向客栈掌柜,脸上的表情,从急切变成了茫然。

“走了?”

“是啊,前几日便走了。”

走了?

不是说好等自己回来吗?

莫非是遇上了什么急事?

他这样想着,又急忙问掌柜,“他可是有要紧事才走的?”

掌柜想了想,摇头,“我瞧着不像。”

“北堂公子退房时,神色轻松,不像遇到急事的样子。”

王一博眼中的光芒,慢慢熄灭,他敛下眼眸,立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原来……

不是因为有急事,他就是走了。

见他神色不对,掌柜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少将军,您没事吧?”

“没事。”

他回过神,摇了摇头,看着掌柜,抱有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那他走时,可曾留下什么话?”

“未曾。”

“多谢掌柜。”

掌柜回答干脆,连思索片刻都没有,王一博道了谢,转身走出了客栈。

来时,他满心欢喜。

此刻,却像被浇了一盆冷水,脚步变得沉重又迟缓。

明明说好要等他回来……

“骗子!”

他又气又闷,忍不住低声埋怨,“说好了等我,结果自己跑了,连句话都不留!”

“什么人啊!”

他把他当朋友,真心实意待他好,结果呢,他说走就走,连句话都不留。

可见,在人家眼里,他什么都不是。

“王一博,你真是个大傻子。”

他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气,骂了自己一句。

可气着气着,他的眼眶,又有些发酸。

他眨了眨眼,忍住酸涩,强装不在意,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走了便走了。

也不是什么要紧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闷闷不乐,回到将军府,越安见他脸色有些难看,连忙上前询问。

“少将军,您怎么了?”

“没事。”

他走进屋内,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越安一头雾水,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敢去敲门。

屋内,王一博一头栽倒在床上,扯过被子被自己的头蒙住。

骗子骗子骗子。

他在心里,骂了肖战一百遍,可骂完之后,还是不舒服。

他想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要不告而别,就算有急事要走,留个字条也好啊。

就那么走了,算怎么回事?

他翻来覆去,折腾到半夜,也没想明白,因为太累,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

南国大营,中军帐。

肖战换下了那身在雁回关时穿的商人服饰,换上了南国太子的常服。

那是一身玄色的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气质清贵,冷淡疏离。

他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摊着几封刚从京城送来的急报。

他手中握着笔,心思,却不知飘去了何处。

“殿下。”

“进来。”

肖战回过神,将笔搁在笔架上,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青锋掀开帐幔走进去,躬身颔首禀告。

“启禀殿下,王蔺已经结束了巡防,今日傍晚,带着王小将军,回了雁回关。”

“临安府那边也传来消息,王蔺的人查了两日,没有发现任何破绽,已经返回雁回关复命了。”

肖战点了点头,神色并未有任何改变。

青锋接着道,“还有……”

“王少将军今日回关之后,便去栖云客栈找您了。”

过了片刻,肖战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还有呢?”

“得知殿下退房离去,王少将军神色落寞,失落而归。”

神色落寞,失落而归……

肖战反复咀嚼这几个字,眼底蒙上一层,旁人看不懂的思绪。

他的离去,是故意之举。

一是因为军中有要紧事,二来,是想知晓,少年得知自己不辞而别时,会是何反应。

想知晓,在少年心中,自己究竟占着几分重量。

神色落寞,失落而归。

看来,这少年,是真将他放在了心上。

肖战的唇角微微弯起,眼中浮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随即,那丝温柔便消散在了夜风中。

取而代之的,是那惯常的,深不见底的幽暗。

“青锋。”

“属下在。”

“让人盯着将军府,王小将军的行踪,起居,出入往来,事无巨细,一一报于本宫。”

“属下遵命。”

青锋心中一凛,虽有不解,却不敢多言,领命后便躬身退了出去。

肖战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帐中,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一如他此刻,割裂纷乱的心。

一半装着那个少年。

一半,装着整个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