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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肖战，你来真的啊？！”
他的声音里全是无法理解。
“就因为他答上来了那个问题？那问题本来就超纲了，你这纯纯是给他开后门。”
肖战拿起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姿态放松的靠回椅背，眼神平静的看着他。
“他不是答上来了，他是指出了核心缺陷，并且给出了优化思路，这不一样。”
旁边负责登记的学姐李雯也小声的帮腔。
“社长，赵鹏说的也有道理，我看那学弟性格确实有点。。。独，社团活动毕竟是集体项目，讲究的是团队合作，他这样的人，怕是不好融进来。”
“是啊。”赵鹏的语气更激动了些，“咱们科创社不是纯技术研讨小组，每年那么多项目，哪个不是大家一起熬夜爆肝做出来的？他连跟人多说一句话都嫌烦的样子，你指望他跟组员沟通需求，讨论方案？到时候起了冲突，烂摊子还不是得我们来收拾。”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社团干事都跟着点头。
他们什么样的刺头新生没见过，但像王一博这样，浑身都写着别惹我三个字的，确实是头一个。
招进来，整个一活的定时炸弹。
肖战静静的听着，脸上的温和笑意没变，但眼神里却透出一种不容反驳的认真。
“赵鹏，我们招人的标准是啥？”他忽然问。
赵鹏一愣，下意识的回答：“当然是。。。有热情，有能力，有团队精神。”
“那热情跟能力，你觉得他没有吗？”肖战反问。
“能力- 或许有吧，但热情我可没看出来。”赵鹏撇了撇嘴，“全程一张冰块脸。”
肖战轻笑一声。
“你问他为啥想加社团的时候，他怎么回的？”
“他说对机器人感兴趣。”赵鹏回忆着说。
“那你问他之前的经验时，他虽然说没有，但眼神却一直盯着桌上那台六轴机械臂。”肖战的语速不快，却像在慢条斯理的分析，“直到我问他关于改进的看法，他的眼睛才真正亮起来。”
“赵鹏，有些人的热情，不在脸上，也不在嘴上，在他专注的事情里。”
肖战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我们科创社，如果连一个纯粹热爱技术的成员都容不下，只想着招一群会说场面话的社交达人，那还叫什么科创社，不如改名叫公关社算了。”
这话说的有点重了。
赵鹏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知道肖战平时脾气好，待人接物都完美的不行，但一旦碰到原则问题，却比谁都犟。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有点底气不足的辩解，“我只是担心~~~”
“你的担心我懂。”肖战打断了他，语气又缓和下来，“团队协作固然重要，但一个团队想要突破，更需要一个能打破常规的尖兵。”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大厅门口，好像还能看到那个清瘦孤直的背影。
“我觉得，他就是。”
说完，肖战忽然站了起来。
“你们先忙，我出去一下。”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他绕出长桌，快步朝着大厅门口走去。
赵鹏跟李雯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社长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九月的阳光已经没那么毒了，带着几分秋天的清爽。
王一博走出学生活动中心，没立刻走，反而在楼下的花坛边停住了脚。
他从卫衣口袋里摸出个小魔方，低着头，手指在上面飞快的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这是他的习惯，每当心里有点乱的时候，他就会下意识的转魔方，让机械的，有规律的动作来清空大脑。
刚才那个面试，让他感觉有点。。。奇怪。
他早就习惯了别人对他这种性格的评价，孤僻，傲慢，不合群。
他也懒得解释。
他以为这次也会跟以前一样，在那些客套又无聊的问题之后，得到一个礼貌的拒绝。
可最后那个学长。。。
他不仅没在意自己的沉默，反而问了一个真正有价值的问题。
那双带笑的眼睛，好像能看透他所有的伪装，直接戳到他心里最感兴趣的那个点。
被录用了。
王一博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王一博学弟。”
一个温和好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
王一博转魔方的手指一顿，他转过身，看到了那个刚刚还在面试桌后的学长。
肖战正慢慢向他走来，脸上还是那副标准的微笑，阳光洒在他的白T恤上，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明亮。
王一博下意识的把魔方揣回口袋，站直了身体，眼神里带着一丝戒备跟疑惑。
“有事？”他问，声音还是冷冷的。
“有点事。”肖战在他面前站定，没在意他的冷淡，而是开门见山的说，“刚才在大厅里人多，没来得及细问。你对机器人控制算法的优化，除了视觉识别，还有别的想法吗？”
王一博愣住了。
他以为对方是追出来反悔的，或者是来补充一些社团规章制度，却没想到，等来的还是一个纯粹的技术问题。
他看着肖战，那双桃花眼里全是真诚的探究，没有半点试探或考校的意思，就像一个真正的同好在搞学术交流。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那层裹着他的冰壳，在这种专注的注视下，咔嚓一声，裂开了一条缝。
“。。。有。”他有点生涩的开口，“可以引入深度学习模型，对机械臂在不同负载，不同速度下的运动轨迹进行预测性补偿，建立误差模型。但这需要大量的实验数据来喂给算法，前期工作量会很大。”
“数据不是问题。”肖战立刻接话，“社团的实验室里有高速摄像机跟力矩传感器，可以采集到足够精确的数据。”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找到了知音。
“如果把你的想法跟我们正在做的基于强化学习的机器人抓取策略项目结合起来，说不定能解决我们现在碰到的瓶颈。”
“强化学习？”王一博的眼神也变了，原本的淡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专注的光亮，“你们在做这个方向？是用Q-learning还是DDPG算法？”
“目前用的是DDPG，但效果不理想，在复杂环境下的收敛速度太慢。”肖战坦诚的说。
“那可以试试SAC算法。”王一博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的语速不知不觉间快了起来，“Soft Actor-Critic，它在熵的正则化上做了改进，能更好的平衡探索跟利用，鲁棒性更强。我之前看过几篇论文，还自己用Python简单复现过一个demo，虽然很粗糙。。。”
他说着，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声音小了下去。
一个一直被当成怪人的少年，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毫无保留的展露自己最珍视的宝藏。
肖战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看他聊起自己喜欢的东西时眉飞色舞的样子，看他眼睛里那份不掺杂质的笃定跟光芒，心底某个地方，忽然就软的一塌糊涂。
这哪儿是冰块啊。
这分明就是座休眠火山，里面全是滚烫的岩浆。
“很厉害。”肖战由衷的赞叹道，打断了他的自我否定。
王一博抬起头，有点怔忪的看着他。
“我们科创社每年都会组建一个核心项目组，专门负责备战下半年的全国大学生机器人大赛，你想不想加入？”肖战发出了正式的邀请。
王一博彻底呆住了。
加入社团，跟加入核心项目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前者只是社员，后者，是社团的精英，是真正能接触到核心技术跟资源的人。
“我。。。只是个新生。”他干巴巴的说。
“英雄不问出处。”肖战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像盛着一汪春水，“技术，也不问年级。”
他向王一博伸出手。
“所以，你的决定是？”
王一博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很干净。
阳光下，那只手好像带着某种魔力，让他没办法拒绝。
他迟疑了片刻，终于抬起自己的手，轻轻的握了上去。
“。。。好。”
一个简单的音节，从他喉间溢出，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
回到招新摊位时，赵鹏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八卦。
“怎么样，你追出去跟他说啥了？是不是劝退了？”
肖战拿起那份名单，又拿起笔，在“王一博”的名字后面，郑重的加上了“（核心组）”三个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清晰的沙沙声。
赵鹏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什么？！核心组？！肖战你疯了！！！核心组可都是大二大三的技术骨干，你让一个刚入学的新生蛋子进去？”
“我没疯。”肖战放下笔，把名单递给他，语气平静但坚定的。
“从今天起，他就是机器人大赛项目组的成员了，负责算法优化部分。具体的任命，等第一次全体会议上我会正式宣布。”
“你这是独裁！！！”赵鹏叫道。
“这是社长的权力。”肖战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我为我的决定，负全部责任。”
他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点笑意，只有一片不容置疑的澄明。
赵鹏被他看的哑口无言，最终只能泄气的摆了摆手，把名单往桌上一拍。
“行，你是社长，你说了算。到时候出了问题，你可别后悔。”
肖战重新坐下，拿起下一份报名表，好像刚才的争执从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没人看见，在他低头的瞬间，嘴角翘起的那个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更加真实。
他知道，自己捡到宝了。
而另一边，走在校园小路上的王一博，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他揣在口袋里的手，无意识的摩挲着那个被他捏的有点发热的魔方，掌心里，似乎还留着刚才握手时，那短暂又温和的触感。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被梧桐叶切的支离破碎的蓝天。
这个开学季，好像。。。也没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