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初通姓名

冬日清晨的阳光澄澈透亮，褪去了拂晓的薄雾，干干净净铺满清潭洞的整片高档住宅区。落地窗外的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絮，澄澈的淡蓝色，温柔抚平了冬日所有的凛冽寒凉。千颂伊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指尖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眼底带着几分懊恼又好笑的茫然。她和那位神秘的新邻居，争吵过、尴尬过、亏欠过、感动过，几番纠葛拉扯，早已褪去初见的针锋相对，甚至心底悄悄滋生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惦念。可从头到尾，她竟不知道他的名字。没有电话，没有联系方式，两人之间唯一的牵连，仅仅只是一墙之隔的邻里距离。偌大的首尔，茫茫人海，若是脱离了这栋公寓的隔墙，便是彻底的杳无音信。想到这里，千颂伊忍不住轻轻抿唇失笑。活了二十一年，众星捧月，身边从来没有人，能让她这般被动、这般无措。所有人都争先恐后想要靠近她、联系她，唯独这个男人，清冷疏离，来去从容，从不刻意攀附，也从不刻意留存羁绊。越是捉摸不透，越是让人心生好奇。她抬手拢了拢散落肩头的长发，明媚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执拗。既然答应了要郑重道谢、请客赔罪，总要先知道对方的名字，总要留下联系方式。不然这份人情，连偿还的去处都没有。整整一个上午，千颂伊都待在家中，褪去了明星所有的行程忙碌，难得清闲安静。她窝在沙发上，一边刷着手机零散的工作消息，一边时不时留意着门外的动静。心底隐隐盼着他出门，盼着能再次遇见，自然地问出那个搁置许久的名字。与此同时，隔壁公寓。都敏俊静坐于窗边的藤木座椅上。调课的闲暇日子，他依旧遵循着百年如一日的沉静作息。手边一杯温热的清茶袅袅生烟，古朴厚重的古籍摊开在膝头，墨香混着淡淡的茶香，漫溢在清冷安静的屋内。他五感通透敏锐，隔着厚重的墙壁，能清晰捕捉到隔壁细微的动静。少女轻快踱步的脚步声、翻动抱枕的轻响、偶尔细碎的自语，温柔又鲜活，断断续续传入耳畔。他心知，昨日病愈，今日她心境明朗，已然彻底褪去所有郁结烦闷。知晓她安好，心底那点无声的牵挂，便悄然落地。四百年的独居岁月，早已习惯万籁俱寂、无人惊扰的生活。可如今，耳边有了这般细碎温暖的人间动静，竟不觉得嘈杂，反倒让死寂的屋子，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烟火温度。时光缓缓流淌，日头渐渐移至中天。临近正午，安静的走廊终于传来轻微的响动。都敏俊闻声抬眸，眸光清淡，神色安然。千颂伊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浅色休闲外套，简单束起长发，露出光洁精致的天鹅颈，素面朝天，明艳灵动。她揣着手机，脚步轻快地走出家门，本是打算下楼觅食，碰碰运气，看能否偶遇隔壁的男人。不曾想，刚走出房门，身侧的家门也恰好应声打开。清冷的光影里，都敏俊缓步走出。一身简约的黑色休闲卫衣，褪去了课堂上斯文严谨的正装束缚，少了几分疏离的教授威严，多了几分温润柔和的居家气息。黑发干净利落，眉眼清隽淡漠，身姿挺拔如玉，周身干净得不染半分世俗尘埃。四目相对的瞬间，走廊的空气骤然温柔。千颂伊脚步微顿，明亮的眼眸轻轻一亮，心底暗藏的期待悄然落地，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太巧了。心心念念想要遇见的人，恰好就在此刻，如约而至。短暂的对视，气氛温柔又自然，褪去了初遇的尴尬、争执的别扭，只剩熟稔过后的平和舒展。千颂伊率先开口，嗓音清亮轻快，带着少女明媚的暖意：“你要出门吗？”都敏俊微微颔首，漆黑的眼眸淡淡落在她明媚的脸庞上，确认她气色绝佳、神采奕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安然，温声应道：“嗯。”简单一字，清冷温润。看着眼前温润平和的男人，千颂伊心底积攒一上午的疑惑终于顺势问出，带着几分坦诚的不好意思：“对了，我们做邻居这么久，吵也吵过、帮忙也帮过，我居然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她微微仰头看着他，眼底澄澈透亮，满是纯粹的好奇：“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啊？”阳光透过走廊落地窗，温柔落在两人身上，光影错落，温柔缱绻。都敏俊垂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沉默须臾，薄唇轻启，字音清冽好听，字字清晰：“都敏俊。”干净、清冷、雅致的名字。一如他本人，沉静通透，清冷绝尘。“都敏俊……”千颂伊轻声重复一遍，将名字细细念在口中，悄然记在心底，眉眼弯弯笑着点头，“很好听的名字，我记住啦。”知晓了姓名，心底那份莫名的落空感瞬间填满，连空气都变得格外温柔。她大方地举起手机，笑容坦荡明媚：“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之前多亏你帮忙，我一直说要请你吃饭，有了电话我才能约你，总不能一直这么偶遇呀。”少女直白坦率，落落大方，没有半分扭捏矫情。都敏俊看着她明艳鲜活的笑容，眼底的疏离彻底消融，只剩下浅浅的纵容。他本无留存人间联系方式的习惯。四百年辗转世间，每一次停留都只是短暂驻足，从不留牵绊、不留联系方式，只为他日离去时，无牵无挂，干净利落。可面对千颂伊坦荡直白的眼眸，他终究不忍拒绝。短短数日的牵绊，早已打破他四百年所有的规矩与底线。他轻轻点头：“好。”简单应允，温柔纵容。千颂伊瞬间眉眼愈发明亮，熟练地打开二维码页面，递到他面前，笑意盈盈：“那你扫我吧！”走廊的阳光温柔洒落，映着少女明媚的笑脸，温柔得恰到好处。都敏俊拿出常年静默无人联系的手机，修长干净的指尖轻点屏幕，安静扫码、添加好友。屏幕跳转的瞬间，好友添加成功。简简单单的一个好友列表新增，是他四百年岁月里，最难得的人间牵绊。千颂伊看着列表里新增的灰色头像，心情莫名轻快，心底悄然生出一种安稳的踏实感。从此，不再是隔墙相望的陌生邻居。有名有姓，有联系方式，是可以光明正大道谢、坦然亲近的关系。“太好了，以后终于不用尴尬偶遇了！”她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娇憨。都敏俊看着她雀跃的模样，眼底漾开一丝极淡极浅的温柔笑意，转瞬即逝。“嗯。”他始终话少清淡，却字字温柔，句句纵容。两人并肩缓步走向电梯，一高一矮，一清冷一热烈，身姿相映，画面温柔静谧。电梯平稳下行，密闭空间安静无声。千颂伊侧头看着身侧清冷挺拔的男人，心底依旧藏着满满的好奇。他气质绝尘，温润博学，举止端庄通透，周身沉淀着常人没有的厚重沉稳，完全不像普通的年轻教授。她忍不住轻声问道：“都教授，你是在首尔大学教书对吗？我听说你是客座教授，教什么的呀？”面对她细碎的问询，都敏俊没有半分不耐，淡淡应声：“考古学，历史学。”原来是研究古史古籍的。千颂伊瞬间了然。难怪他周身有着这般古板沉稳、温润复古的气质，难怪行事通透严谨、恪守分寸，带着与这个浮躁时代格格不入的端庄清冷。原来是浸淫千年历史、通读古今的人。她恍然大悟地点头，眼底满是了然：“难怪你看起来这么沉稳，比同龄人成熟好多，原来是研究历史的呀。”直白的夸赞，纯粹又真诚。都敏俊眸光微淡，无人知晓，他的成熟，从来不是经年学识的沉淀，而是整整四百年人间沧桑的淬炼。电梯叮咚一声轻响，平稳抵达一楼。大门敞开，冬日澄澈的阳光扑面而来，暖意融融。两人并肩走出公寓楼宇，步履从容，氛围安然。千颂伊心情正好，主动开口邀约，语气真诚恳切：“都教授，你今天要是没有急事的话，中午我请你吃饭吧？就当谢谢你上次救我、帮我买药，还有之前的包容，一举两得！”她不想再拖延亏欠，只想认认真真，偿还这份温柔的人情。都敏俊微微垂眸，看着少女真挚明亮的眼眸，淡淡婉拒，却语气温和：“今日不便。”他今日闲散无事，本可欣然赴约，只是心底莫名恪守着一份克制。他怕太过亲近，牵绊越深，离别之时便越是难熬。仅剩两月有余的人间时光，他不敢贪太多温柔，不敢留太深执念。千颂伊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小小的失落，却也格外懂事，没有纠缠为难，立刻笑着点头：“那好吧，那我下次提前约你！你可不能再拒绝我了。”娇憨的语气，带着小小的执拗与认真。都敏俊看着她懂事温顺的模样，心底微漾，轻轻颔首：“好。”温柔应允，定下一场来日可期的邀约。两人走出公寓门口，前路分为两个方向。千颂伊停下脚步，笑着挥手道别：“那我先去吃饭啦，都教授再见！”“嗯，慢走。”清冷的叮嘱，温柔妥帖。千颂伊转身，步履轻快地走向街边，明艳的背影融进暖融融的阳光里，鲜活又耀眼。都敏俊伫立原地，静静目送她远去，目光沉静温柔，久久未曾移开。待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缓缓收回目光。无人知晓，在他平静淡漠的外表之下，是日复一日、无声无息的守护。自从千颂伊住进隔壁，他看似冷眼旁观、疏离淡然，却早已在无人知晓的时刻，默默为她挡去无数风雨。深夜尾随偷拍的私生、小区徘徊的陌生闲人、网络肆意发酵的恶意舆论，诸多潜藏在她光鲜生活背后的阴暗与危险，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悄然化解。他从不让她知晓，从不求她感激。只是本能守护，无声偏爱。四百年的孤寂，换来一场短暂的相逢。他明知终将离别，明知终成过客，却还是心甘情愿，倾尽余下时光，护她一世安稳无忧。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姓名相知，联系方式相守，温柔牵绊正式落根。跨越四百年的宿命重逢，终于褪去所有陌生与隔阂，正式开启这段，明知短暂、却甘愿沉沦的人间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