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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诗作投墙,试探心墙

第三日的清晨,沈诗瑶醒来时,窗外已经微亮。

她起身,点燃了香炉里的香,跪在灵位前叩了三个头。这是她每日必做的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亡夫在天之灵安息。

吃过早餐后,她坐在窗前,看着那堵高墙。

昨日,陈伯又送来了热粥。这次粥里加了些枸杞,说是少爷特意嘱咐的,最是补血养气。她喝粥时,心中那个疑问愈发强烈——那堵墙后面,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他不愿见客,却让老仆每日送粥;他腿脚不便,却能听懂她的琴音;他看似冷漠,却对她这个素不相识的寡妇伸出援手。

沈诗瑶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下了几个字,又划掉。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中的感激与好奇。

她想起昨夜弹琴时,墙那边传来的轻响。那是轮椅滚动的声音,停在了墙边,然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他在听她的琴。

她知道,他在听。

可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沈诗瑶放下笔,走到院子里。阳光很好,可她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的憋闷。她想起子轩临终前对她说的话:诗瑶,你答应我,你要好好活下去。

可她该如何活下去?

她被夫家赶出来,住在这破旧的宅院里,靠着微薄的生计度日。她不想去想未来,因为未来对她而言,是一片漆黑。

她走到墙边,踮起脚尖,想要看看墙那边。可墙太高了,她什么也看不到。

她只能听见墙那边偶尔传来的动静——陈伯的脚步声,轮椅滚动的声音,有时候还会传来几句低声的交谈。

她忽然想起陈伯说过的话:"我家少爷腿脚不便,不愿见客。"

腿脚不便?

那他是如何受伤的?

她想起了自己亡夫临终前的样子,他也是这样,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她知道,那种无法行走的痛苦,那种被人嫌弃的屈辱,有多难受。

她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同情。

她想,墙那边的人,和她一样,都经历过什么难以言说的痛苦吧。

夜幕降临,沈诗瑶坐在窗前,取下那把古筝。

琴身是上好的楠木制成,琴弦泛着微光。她轻抚琴弦,琴音清脆,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她闭上眼睛,指尖轻动,一曲《高山流水》便从她的指间流淌出来。

琴音穿过夜空,越过墙头,飘向隔壁的宅院。

隔壁,顾绍谦正坐在轮椅上,听着那熟悉的琴音。

他已经连续两夜听她的琴了。琴音中,有她的心声,有她的痛苦,有她的迷茫。他听着琴音,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期待。

也许,这堵墙,并不是阻隔,而是连接。

也许,有一天,他们会越过这堵墙,真正地相见。

琴音停了。

顾绍谦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他知道,墙那边的人,也和他一样,睡不着吧?

他想起陈伯告诉他的话。那姑娘是新寡,被夫家赶出来,一个人住在这破宅子里。她每天除了弹琴,就是去集市买东西,几乎不和任何人来往。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好奇。

那姑娘长什么样?

她弹琴时是什么样子?

她心中在想什么?

他问自己,却得不到答案。

沈诗瑶吹灭了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起了白日里的那碗粥,想起了墙那边的人,想起了自己无力的处境。

她忽然觉得,她应该写点什么。

不是为了感谢,而是为了……她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她坐起身,点亮了灯,取来纸笔。

笔尖在宣纸上停留了许久,终于,她开始写了。

墙里秋千空自荡,墙外行人独彷徨。

一盏孤灯照残梦,半帘烟雨诉离殇。

她看着这首诗,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酸楚。她想起了子轩,想起了他们曾经的快乐时光,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笔尖在宣纸上停留了许久,她忽然觉得,她应该写点什么。不是为了感谢,而是为了……她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她开始写了,一笔一划,像是将自己的心刻在纸上。

墙里秋千空自荡,墙外行人独彷徨。

一盏孤灯照残梦,半帘烟雨诉离殇。

琴弦断处无人听,泪落寒阶夜未央。

此身原是浮萍命,飘零天涯任风狂。

她看着这首诗,眼泪忽然涌了上来。这诗,写的何止是她自己,也是墙那边那个人吧?他们都是这世间孤独的人,都被命运抛弃,都在这堵墙里,守着各自的残缺。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她走到墙边,踮起脚尖,将诗卷从墙缝中递了过去。

她不知道,墙那边的人会不会看到。

她也不知道,墙那边的人会不会理解她的心情。

她只是觉得,她应该这样做。

次日清晨,顾绍谦在院中散步时,陈伯忽然说:"少爷,您看这是什么?"

顾绍谦顺着陈伯的手指看去,只见墙边的地上,放着一个纸卷。

他让陈伯捡起来,展开一看,是一首诗。

墙里秋千空自荡,墙外行人独彷徨。

一盏孤灯照残梦,半帘烟雨诉离殇。

琴弦断处无人听,泪落寒阶夜未央。

此身原是浮萍命,飘零天涯任风狂。

顾绍谦看着这首诗,心中一震。

这诗,写得好,写得……太好了。尤其是后两句,"琴弦断处无人听,泪落寒阶夜未央",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他的心。他仿佛看见了她深夜独坐、泪落寒阶的身影,听见了那无人倾听的断弦之音。

诗中的孤寂,诗中的迷茫,诗中的绝望,全都和他心中的感受一模一样。他忽然觉得,这堵墙那边的人,和他一样,都是这世间孤独的人。

他回到屋中,坐在书桌前,拿起笔。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始写了。笔尖落在纸上,像是剑锋划过沙场,带着岁月的沧桑与不甘。

将军战马今何在?将军宝剑锈尘埃。

墙内佳人琴声咽,墙外残躯独悲哀。

断剑沉沙无人识,枯骨荒丘任草埋。

此生难再重披甲,唯有听琴慰情怀。

他看着这首诗,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愧疚。他告诉了她,他是谁,他曾经是什么样的人,他现在是什么样的人。他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将军,而是一个双腿残废、未婚妻自尽的废人。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被吓到。

他也不知道,她会不会……

他不知道。

他将诗卷好,让陈伯从墙缝中递了过去。

沈诗瑶正在屋里整理东西,忽然听到了墙那边的动静。

她走到院子里,只见墙缝中,放着一个纸卷。

她心中一喜,捡起纸卷,展开一看,是一首诗。

将军战马今何在?将军宝剑锈尘埃。

墙内佳人琴声咽,墙外残躯独悲哀。

断剑沉沙无人识,枯骨荒丘任草埋。

此生难再重披甲,唯有听琴慰情怀。

沈诗瑶看着这首诗,心中一震。

将军?

原来,墙那边的人,竟然是一位将军!

她想起了苏州城里的传闻。三年前,有一位战功赫赫的将军,名叫顾绍谦。他在边疆立下赫赫战功,却被政敌陷害,双腿残废,未婚妻投河自尽。后来,他被皇帝剥夺兵权,遣返回乡。

难道,墙那边的人,就是顾绍谦?

她读了又读这首诗,眼泪忽然涌了上来。尤其是"断剑沉沙无人识,枯骨荒丘任草埋"这两句,字字句句都像是在诉说他的痛苦——那些无人知晓的冤屈,那些被埋葬的英雄梦,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战场。而最后一句"唯有听琴慰情怀",更是让她心头一颤。

原来,他在听她的琴。

原来,那琴音对他而言,不是扰人的声音,而是慰藉。

她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更深的同情。原来,他经历的,比她还要痛苦。她是失去丈夫,而他是失去了整个世界。

她看着那首诗,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酸楚。她想起子轩临终前对她说的话:诗瑶,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坚强。

可她不知道,她该如何坚强。

隔壁,顾绍谦坐在轮椅上,看着那堵墙。

他不知道,她看了他的诗,会作何感想。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被吓到。

他也不知道,她会不会……

他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他应该这样做。

他应该告诉她,他是谁,他曾经是什么样的人,他现在是什么样的人。

因为,他觉得,她值得。

她值得知道真相。

沈诗瑶将诗卷好,放在桌案上。

她看着那首诗,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期待。

也许,这堵墙,并不是阻隔,而是连接。

也许,有一天,他们会越过这堵墙,真正地相见。

她走到院子里,看着那堵墙。

她想起了昨夜的诗,想起了今日的回诗,想起了墙那边的人。

她忽然觉得,这堵墙后面,有一个和她一样孤独的人。

一个愿意听她琴音的人。

一个愿意给她送粥的人。

一个愿意和她交流的人。

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