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

两周后的傍晚，林知遥站在便利店货架前。

银杏叶落了大半，风从光秃秃的枝桠间漏下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他裹着那件拉链坏了的冲锋衣，鼻尖冻得发红，仰着脸去够最上层的土豆牛肉自热火锅。

还差一点点。

他伸长手臂，脚尖离地，冲锋衣的领口往下滑，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他努力够着，像某种探头探脑的小动物，完全没意识到身后覆下一片阴影。

一只手从他头顶伸过去，轻松地把那盒火锅拿了下来。

"要这个？"

声音不高，沉得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林知遥僵住。他慢慢转身，仰起脸——

对方很高。他得把视线抬高很多，才能看见那张脸。眉骨很高，轮廓利落，没什么表情，正垂着眼皮看他。白大褂里面套着深色卫衣，肩宽得把便利店的过道挡去一半。胸牌上写着"医学院"，名字被阴影遮住。

他抱着那盒火锅，指尖碰到对方的手掌。触感温热，带着消毒水淡淡的清冽。

"……谢谢？"他试探着说，声音轻得像羽毛，完全是他现实里的乖学生声调。

对方没有松手。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林知遥脸上。那目光很沉，带着某种审视的重量。

"土豆雷。"

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声音依然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林知遥的耳朵"嗡"的一声。

他僵在原地，指尖还碰着对方的手掌，却感觉不到温度了。血液从四肢退去，汇聚到心脏，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装傻，想否认，想转身就跑，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两周前，"对方往前一步，阴影完全罩住他，"医学论坛。你说'来呀有种打我呀'。我来了。"

林知遥的后背抵上货架。自热火锅的包装纸被他捏得皱成一团，指尖发白。他仰着脸看对方，眼睛是琥珀色的，被夕阳照得透亮，此刻却盛满了惊恐——像只被拎住后颈皮的猫。

"我、我那是开玩笑……"他声音发颤，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不是装的，是真的怕。对方太高大了，胳膊比他大腿还粗，拳头攥起来能抵他两个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