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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国主烦忧,化名出巡

南楚紫宸殿的金砖地,被殿顶的琉璃瓦映得泛着冷光。

十二根盘龙金柱直插殿顶,柱上的金龙张牙舞爪,气势威严。

御座上的谢玄宸,一身玄色龙纹朝服,墨发用金冠束起。

他垂着眼,指尖反复摩挲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

扳指被常年摩挲得温润发亮,映着他清冷的眉眼。

殿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站在最前列的老丞相,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奏折,脊背微微佝偻。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撩起衣摆跪倒在地。

“臣,叩见陛下。”

谢玄宸抬了抬眼,声音平淡无波。

“丞相平身。有本启奏。”

老丞相没有起身,依旧跪在地上。

他双手高举奏折,声音苍老却洪亮。

“陛下,先王后仙逝,已满两载。中宫空置,储位悬虚。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臣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早日大选嫔妃,充实后宫,绵延子嗣。”

话音刚落,站在第二列的礼部尚书立刻上前跪倒。

“臣附议!陛下登基两年,励精图治,国泰民安。唯有后宫之事,迟迟未定。”

“臣等恳请陛下,准礼部择吉日,举办选秀大典。”

紧接着,户部尚书、兵部侍郎、御史大夫……

数十位大臣接连跪倒在地。

黑压压的一片,铺满了紫宸殿的前半部分。

“臣等恳请陛下,大选嫔妃,绵延子嗣!”

整齐划一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震得殿顶的琉璃瓦,仿佛都在轻轻颤动。

谢玄宸的指尖,猛地攥紧了墨玉扳指。

指节微微泛白。

他抬眼,扫过跪在地上的众臣。

眼神冷得像冰。

“朕说过,此事暂缓。”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身子都微微一颤。

却没有一个人起身。

老丞相抬起头,脸上满是恳切。

“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君不可一日无后。”

“先王后贤德,举国皆知。可逝者已矣,陛下不能一直沉湎于悲痛之中啊!”

“江山社稷,黎民百姓,都等着陛下开枝散叶,稳固国本呢!”

“是啊陛下!”礼部尚书连忙接话,“臣已经命人拟定了选秀章程。凡年满十六至二十的世家女子,皆可参选。”

“臣保证,定能为陛下选出贤良淑德的女子,入主中宫。”

谢玄宸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缓缓站起身。

玄色龙袍的下摆,扫过冰冷的金砖地。

“朕的后宫,何时轮到礼部来做主了?”

一句话,让礼部尚书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臣……臣不敢。臣只是……只是为了江山社稷……”

“为了江山社稷?”

谢玄宸一步步走下御阶。

脚步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每一步,都像踩在众臣的心上。

“朕看你们,是为了自己家族的荣华富贵吧。”

他停在老丞相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丞相的孙女,今年刚满十六吧。”

老丞相的身子猛地一僵。

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陛下……臣……”

“够了。”

谢玄宸打断他的话。

“选秀之事,不必再提。再有敢上书言此事者,以乱政论处。”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

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跪在地上的众臣,面面相觑。

谁也不敢再开口。

谢玄宸转身,大步走向殿后。

“退朝。”

“恭送陛下!”

李进忠尖细的声音响起。

众臣这才敢慢慢站起身。

看着谢玄宸消失的背影,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丞相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奏折。

“唉,陛下还是放不下先王后啊。”

“这可如何是好。总不能一直让中宫空着吧。”

礼部尚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声说道。

“还能怎么办。先等等吧。”

老丞相捋着胡子,眉头紧锁。

“过些日子,再联名上书。总有一天,陛下会答应的。”

众臣纷纷点头。

三三两两地议论着,走出了紫宸殿。

御书房内。

谢玄宸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本兵书。

可翻了半天,一页都没看进去。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他的身上。

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放下兵书,抬手,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

木盒是紫檀木做的,上面刻着精致的兰花图案。

他轻轻打开木盒。

里面放着一支白玉簪。

簪头雕着一朵盛开的玉兰,温润细腻。

这是苏婉生前,最喜欢的一支簪子。

她走的那天,头上戴的,就是这支簪子。

谢玄宸拿起玉簪,指尖轻轻拂过簪头的玉兰。

冰凉的玉质,透过指尖,传到心底。

他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

带着浓浓的缅怀和伤感。

两年了。

整整两年了。

他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

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是会想起她。

想起她温柔的笑容,想起她轻声喊他的名字。

想起她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让他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治理南楚。

他做到了。

他励精图治,轻徭薄赋,南楚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

可他却再也快乐不起来了。

偌大的王宫,空荡荡的。

没有一丝生气。

如今,连这最后一点清净,都要被那些大臣打破。

天天逼着他选秀,逼着他娶别的女人。

他做不到。

“陛下。”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沈翊的声音响起。

“进来。”

谢玄宸将玉簪放回木盒,关上抽屉。

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沈翊和谷砚秋推门走了进来。

两人都是一身黑色劲装,身姿挺拔。

沈翊是御前侍卫统领,武功高强,忠心耿耿。

谷砚秋是谢玄宸的贴身谋士,心思缜密,足智多谋。

两人都是谢玄宸最信任的心腹。

“陛下,刚才丞相他们,又在殿外议论选秀的事。”

沈翊躬身说道,语气带着一丝担忧。

“他们说,过几日还要联名上书。”

谢玄宸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眼底闪过一丝厌烦。

“一群蛀虫。”

他低声骂了一句。

“满脑子都是家族利益,何曾真正为江山社稷着想过。”

谷砚秋上前一步,轻声说道:

“陛下,丞相他们也是抓住了国无储君的把柄。若是一直强硬拒绝,恐怕会引起朝野动荡。”

“臣有一计。”

谢玄宸抬眼看向他。

“你说。”

“陛下不如暂时离开王宫,微服出巡一段时间。”

谷砚秋说道,“一来,可以避开朝堂的催婚闹剧,清静清静。二来,可以深入民间,体察民情,看看各地的吏治民生。”

“等过些日子,风头过了,再回来。”

谢玄宸的眼睛,微微一亮。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他早就厌烦了王宫的勾心斗角,厌烦了那些大臣的喋喋不休。

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好。就按你说的办。”

谢玄宸点了点头。

“我们即刻动身。”

“陛下,要不要多带些人手?”

沈翊问道。

“不用。”

谢玄宸摇了摇头。

“人多了,目标太大,容易暴露身份。就我们三个去。”

“那身份呢?”谷砚秋问道。

“我们就伪装成游学的书生和随从。”

谢玄宸想了想,说道。

“我化名温砚,是个寒门书生。你们两个,是我的书童和护卫。”

“书生?”

沈翊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谢玄宸一眼。

“陛下您气度不凡,看着可不像寒门书生啊。”

谢玄宸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龙袍。

确实,常年身居高位,身上自带一股帝王威压。

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书生。

“无妨。”

谷砚秋笑了笑,说道,“我们可以给陛下改改装扮。”

“换上粗布衣衫,收敛一下气场。再故意装作体弱多病的样子。就没人会怀疑了。”

谢玄宸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办。”

“你们立刻去准备。找三套不起眼的粗布衣衫。再准备一些干粮和银子。”

“不要带任何王宫的东西。免得暴露身份。”

“是!”

沈翊和谷砚秋躬身应道。

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

两人拿着三套粗布衣衫,回到了御书房。

谢玄宸脱下龙袍,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粗布长衫。

长衫洗得有些发白,没有任何绣花和装饰。

头发也不用金冠束起,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着。

谷砚秋又给他脸上扑了些淡淡的粉,让他的脸色看起来苍白了一些。

沈翊找了一把折扇,递给他。

“陛下,拿着这个,更像书生了。”

谢玄宸接过折扇,打开。

扇面上是空白的,没有任何字画。

他轻轻摇了摇折扇。

故意咳嗽了两声。

声音放得轻柔了一些。

“怎么样?像吗?”

沈翊和谷砚秋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像。太像了。”

沈翊笑着说道,“看着就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谢玄宸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是他这两年,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谢玄宸问道。

“准备好了。”

谷砚秋点了点头,“干粮和银子都放在包袱里了。还有一些常用的伤药。马车也备好了,就在宫门外的小巷子里。是一辆最普通的青布马车。”

“好。我们现在就走。”

谢玄宸拿起放在桌上的包袱,背在肩上。

“从后门走。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

三人避开巡逻的侍卫,沿着偏僻的小路,悄悄走到王宫后门。

守门的侍卫,早就被谷砚秋打点好了。

看见他们过来,直接打开了后门。

没有盘问,没有阻拦。

三人快步走出王宫。

巷子里,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暗卫,看见他们过来,连忙跳下马车,掀开了车帘。

谢玄宸弯腰,钻进了马车。

沈翊和谷砚秋也跟着坐了进去。

车夫甩了一下马鞭。

马车轱辘转动,缓缓驶离了王宫。

朝着城外的方向,慢慢驶去。

谢玄宸撩开车帘,回头望去。

巍峨的南楚王宫,在夕阳的余晖下,渐渐远去。

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才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压在心头两年的沉重,仿佛一下子轻了许多。

沈翊和谷砚秋坐在对面,看着他放松的样子,都松了口气。

这两年,陛下过得太苦了。

希望这次微服出巡,能让他真正开心起来。

马车行驶在空旷的官道上。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

谢玄宸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久违的宁静。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也不知道这次微服出巡,会遇到什么。

他只想暂时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王宫。

逃离那些没完没了的催婚和纷争。

离宫远行本是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