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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后无恙,晨光归安

身上的衣物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袖口、衣襟边角,还沾着当时在地下仓库蹭到的干涸血渍,触目惊心。

他浑然不觉,只是定定盯着头顶那盏鲜红的手术指示灯,眼底血丝密布,面色苍白疲惫。

几个小时里,警局的领导、赶来的同事轮番上前安慰,告诉他陈宇伤势虽重但暂无生命危险,让他先去休息、补充体力。

可顾魏只是轻轻摇头。

他睡不着,也不敢睡。

闭眼就是陈宇被铁链锁在立柱上的模样,是他满身鲜血、摇摇欲坠、虚弱到几乎断气的样子,是枪口抵在眉心那惊心动魄的绝望画面。

每一次回想,心脏都像是被狠狠攥紧,闷痛得无法呼吸。

漫长的三个小时,像熬过一整个寒冬。

终于——

“啪嗒。”

刺眼的红灯骤然熄灭,绿色的平安指示灯缓缓亮起。

手术室大门从里面被推开,穿着手术服的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走了出来。

顾魏几乎是瞬间上前,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整夜的颤抖:“医生,他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医生看着他紧绷到极致的模样,放缓了语气,轻声安抚,“多处皮外伤、软组织挫伤、轻微骨裂,伴随失血过多,万幸没有伤及内脏、没有致命贯穿伤。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只是伤者透支严重,可能会昏迷一段时间,后续好好休养可以完全恢复。”

一句话,压在顾魏心口整整一夜的巨石,轰然落地。

紧绷到极致的脊背骤然松弛,双腿微微发软,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喘出一口气,眼底憋了整夜的泪水,再次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这一次,不再是绝望崩溃的泪,是劫后余生、虚惊一场的释然。

陈宇被护士缓缓推了出来。

他已经换下了满是血污的衣物,身上包扎着整齐厚实的纱布,眉眼紧闭,脸色依旧是病态的苍白,唇色浅淡,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绵长。

麻醉药效未过,人还在沉睡,褪去了卧底潜伏的凛冽锋芒、战场对峙的冷硬坚毅,此刻安静温顺得让人心疼。

顾魏放轻脚步,小心翼翼走到病床边,生怕一丝动静惊扰到他。

护士轻声交代着术后注意事项、禁食要求与护理细节,顾魏一字不落地尽数记下,牢牢刻在心底。

病床被缓缓推进单人监护病房。

房间安静整洁,恒温的暖意驱散了所有阴寒,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轻轻回响,成了最安稳的背景音。

所有人都悄悄退了出去,关好房门,将独处的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偌大的病房里,只剩顾魏和沉睡的陈宇。

顾魏俯身,缓缓蹲在病床边,指尖极轻地拂过陈宇缠着纱布的手腕,抚过他眉骨处浅浅的擦伤,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没事了,阿宇。”

他轻声呢喃,嗓音温柔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

“都结束了。”

“你安全了。”

窗外天色渐亮,晨曦穿透云层,透过落地窗洒落一室温柔微光,落在少年安静的侧脸上,抚平了所有晦暗与伤痕。

卧底数年,孤身涉险,负重前行。

他赌上性命布下大局,以自身为饵,深入虎穴,终于彻底捣毁坎温、余强盘踞多年的跨境黑色势力。

大获全胜,国泰民安。

唯独他自己,满身伤痕,九死一生。

不知过了多久,在温柔静谧的晨光里,病床上的人眼睫轻轻颤了颤。

极其细微的动静,却瞬间被时刻紧盯的顾魏捕捉。

他立刻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看着床上的人。

良久,陈宇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刚苏醒的眼眸带着初醒的朦胧与虚弱,视线涣散,缓缓聚焦,最后稳稳落在顾魏脸上。

看清来人的瞬间,他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沙哑虚弱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滞涩,轻轻响起:“……魏魏?”

“我在。”顾魏立刻俯身靠近,温柔握住他微凉的手,眼底是化不开的心疼与温柔,“我一直在。”

陈宇微微动了动指尖,牵扯到手腕伤口,细微地蹙了下眉,却还是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他脑子还有些昏沉,麻药未彻底褪去,浑身酸痛无力,可眼底却是安稳的澄澈。

任务完成了。

他活着,他最在意的人,也好好在他身边。

陈宇静静看着眼前温柔望着自己的人,薄唇轻启,轻声问,带着一丝后怕,也带着全然的依赖:

“你……有没有受伤?”

哪怕历经生死,他心底最牵挂、最惶恐的,依旧是会不会连累顾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