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逢生,天光破暗
“放开我!我要去找他!”
顾魏数次用力挣扎,想要推开车门冲出去,嗓音绷得发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失态。
身边警员死死按住车门,不断安抚阻拦:“顾先生!危险!现场还未肃清,不能下车!”
所有阻拦的话语,此刻都苍白无力。
顾魏眼底只有方才陈宇被拖拽时,隐忍沉默、遍体是伤的模样。
他坐立难安,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
警车旁守卫森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残余逃窜人员的抓捕上。
趁着众人一瞬松懈、看守力道微松的空档,顾魏猛地挣开束缚,一把推开车门,纵身冲了出去。
夜风灌满怀中,他不顾遍地狼藉、不顾流弹余险,拼尽全力朝着方才陈宇消失的暗道方向狂奔,喉咙嘶哑,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穿透混乱的风声:
“陈宇——!”
“陈宇!”
幽暗潮湿的地下仓库,密闭、阴暗、不见天日。
铁锈混着血腥的味道扑面而来,冰冷刺骨的寒气浸满每一寸角落。
陈宇被铁链锁在立柱之上,手腕勒出深深的血痕,满身伤口撕裂外翻,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
方才一路拖拽、几番拳脚,早已让他浑身筋骨酸痛欲裂,狼狈不堪。
余强站在他面前,褪去所有从容,眼底只剩被背叛的疯狂戾气。
数年栽培、全然信任、倾心托付,换来的是彻头彻尾的算计与覆灭。
他抬手,毫不留情,一次次极致折磨,逼问、怒斥、泄恨,用尽所有残酷手段。
皮肉之痛、筋骨之伤、极致疲累,层层叠加。
陈宇垂着眸,额前碎发被冷汗血水打湿,滴滴答答落在地面。
整张脸苍白失血,唇色尽褪,浑身伤痕累累,早已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可自始至终,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不曾求饶,不曾示弱,眼底依旧是宁死不屈的倔强与坚定。
事已至此,他无怨无悔。
黑暗倾覆,大义在前,他早已置生死于度外。
折磨良久,看着眼前这具濒临溃散、却依旧不肯低头的身躯,余强心底的怒火与恨意攀升至顶点。
他缓缓抬手,拿起一旁的手枪,上膛,枪口直直对准陈宇的眉心。
眼底是死寂的狠戾,语气冰冷决绝:“既然是我亲手养出来的刀,今日,我便亲手废了它。”
“陈宇,陪我一起覆灭,一起去死吧。”
黑洞洞的枪口抵在眉心,生死一线,近在咫尺。
就在余强即将扣动扳机、枪声响起的刹那——
仓库厚重的铁门被轰然撞开!
刺眼的天光伴随着整齐急促的脚步声、警员的厉声呵斥涌入黑暗!
“警察!不许动!放下武器!”
后续支援警力顺着踪迹精准寻到地下暗仓,瞬间合围,一举冲入。
时机分毫不差,堪堪拦下了致命的一枪。
余强瞬间被数支枪口对准,无路可逃,彻底被控。
仓库内的黑暗酷刑,骤然终结。
混乱褪去,天光彻亮。
顾魏踉跄着穿过人群,不顾一切冲进仓库深处。
当视线触及立柱下那道浑身浴血、狼狈孱弱、遍体鳞伤的身影时,顾魏浑身一僵,所有的坚强、隐忍、克制,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眼前的人,满身血污,气息微弱,眉眼无力低垂,往日挺拔耀眼、坚韧无畏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满目惨烈破败。
那是他拼尽一切、日日牵挂、时时惦念的人。
是陪他熬过无数暗夜、扛过万千凶险、隐忍负重前行的陈宇。
积攒了一路的恐慌、害怕、心疼、无助,在此刻轰然决堤。
大颗大颗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落在地。
顾魏脚步发颤,几乎是跌扑着上前,嗓音哽咽破碎,带着止不住的颤抖与泣音:
“阿宇……”
仓库里的戾气与黑暗,被骤然涌入的天光彻底碾碎。
荷枪实弹的警员迅速上前,死死压制住猝然失神的余强,反手铐上镣铐。
这位盘踞边境多年、心狠手辣的地头蛇,大势已去,再无半分反扑之力,眼底只剩彻骨的颓然与死寂,被警员拖拽着狼狈带出阴暗仓库。
周遭纷乱渐息,唯独满地血腥触目惊心。
顾魏踉跄着冲到立柱前,双腿几乎发软跪倒。
他不敢用力触碰陈宇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只能颤抖着抬手,小心翼翼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哽咽得不成调,每一个字都裹着细碎的哭腔:“阿宇,别怕,我来了……没事了,全都结束了。”
铁链锁死的痕迹深深嵌进陈宇的腕骨,皮肉外翻,鲜血早已凝固成暗沉的血色。
浑身新旧伤口交错,血水浸透了整件黑衣,顺着单薄的衣料不断往下滴落,在冰冷的地面晕开一小片湿润的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