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释怀,暗藏提防
周遭空气骤然凝滞,无形的危险笼罩在陈宇周身。
陈宇眸心微动,面上依旧不显半分慌乱,垂眸姿态谦卑:“我明白。”
“明白就好。”余强目光紧锁他的眼睛,试图从他眼底捕捉一丝一毫的心虚与破绽,“你想想,知道今晚交易地点、时间、货源路线的人,整个团队里,能有几个?”
“坎温那边的人不可能出卖自己,这批货价值几千万,损失最大的是他们。至于我手下那几个底层跑腿的,连具体交割地点都没资格知晓。”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排除所有无关人员,最后剩下的,只有寥寥数人。而陈宇,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陈宇抬眸,迎上他审视的目光,神情坦荡,冷静复盘:“强叔,您这么想未免太过片面。”
“边境这片地界鱼龙混杂,走私线不止我们一条。最近风声本来就紧,缉毒队近期一直在边境大范围巡查;再者,坎温手下人员繁杂,里面未必就没有别的势力安插的眼线。我们不能仅凭几次意外,就无端猜忌自己人。”
他条理清晰,不急不躁,每一句话都合情合理,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缺口。
余强盯着他沉默良久。
他看不见慌张,看不见心虚,看不见躲闪。
眼前的少年一如既往,理智、冷静、处事周全,哪怕被自己直白猜忌,依旧从容淡定,言行举止挑不出半分毛病。
可越是这样,余强心底的疑虑反而越重。
寻常人被自己这般直白怀疑、当面敲打,多多少少都会有情绪,或是委屈,或是愤怒。唯独陈宇,从头到尾波澜不惊。
这份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你说得没错。”余强忽然收敛周身戾气,重新恢复往日那副长辈般的模样,抬手拍了拍陈宇的肩膀,力道却很重,带着无声的警告,“是我刚才太急躁了。”
“你是我一手提拔的心腹,我自然信你。”
虚伪的安抚,彼此心照不宣。
陈宇微微颔首:“我明白强叔的顾虑。换做是我,也会谨慎。”
“这件事暂时压下。”余强收回手,眼底阴霾深藏,语气淡淡,“今晚的事不许外传,所有人统一说辞,归咎于风声太紧,警方例行巡查。”
“另外,接下来几天,所有人禁止私自外出,等待坎温那边的消息。”
坎温损失大批货源,暴怒是必然的,后续如何追责、如何处置,谁也无法预料。
“好。”
两人不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一同动身,沿着夜色,缓步折返民宿。
一路无言,氛围压抑至极。
回到民宿别院,院内灯火昏暗,手下各自分散在楼层各处值守。
进入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陈宇紧绷了一整晚的脊背才微微松弛下来。
他背靠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最后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凉。
余强已经怀疑他了。
哪怕对方暂时没有撕破脸皮,没有直接发难,但隔阂与猜忌已经埋下。
从前那份毫无保留的器重不复存在,往后的日子,每一步都是刀尖起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
壁纸依旧是顾魏安静看书的模样。
暖黄灯光落在少年眉眼,温柔干净,瞬间抚平了陈宇心底积攒的戾气与疲惫。
指尖轻轻摩挲屏幕,心底涌上浓烈的思念与担忧。
现在的局势已经不受控制,余强疑心四起,坎温暴怒,边境风声骤紧,危险层层叠加。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余强恼羞成怒之后,会拿身边人下手,用来拿捏、试探自己。
而顾魏,就是他唯一的软肋。
这一点,他清楚,余强迟早也会想明白。
陈宇眸光沉敛,指尖在屏幕上停顿许久,最终还是克制住想要发消息、打电话的冲动。
现在不能联系。
民宿所有通讯设备,大概率已经被余强暗中监控。
任何多余的举动,都会成为日后对方拿捏自己的把柄,甚至会直接牵连到顾魏。
他只能忍。
只能咬牙撑过这段最凶险的时期。
陈宇锁上手机,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心底无声默念:魏魏,再等等我。
我一定会平安回去。
与此同时,公寓。
已经深夜,顾魏独自坐在空旷的客厅,目光却无神落在窗外,指尖无意识蜷缩。
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漫长、煎熬、无能为力的等待。
顾魏轻轻呼出一口气,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低声呢喃:“陈宇,一定要平安。”
无论前路多黑暗,我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