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车
比赛结束后,FG全队坐大巴回基地。
大巴上很安静,大家都累了。周泽阳靠在车窗上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发出轻微的鼾声。方旭戴着耳机听音乐,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程朗在看平板上的比赛数据,眉头微皱,不知道在想什么。顾深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王一博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大巴开动的时候,车门又开了。肖战上来,扫了一眼车厢,然后径直走向最后一排,在王一博旁边坐下了。
“前面有位置。”王一博说。
“我喜欢坐后面。”肖战把大衣脱下来搭在腿上,靠在椅背上。
大巴驶出场馆的停车场,拐上主干道。城市的灯光从车窗外流过,橘黄色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车厢里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今天那波反杀。”肖战开口,“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没想。”王一博说。
“没想?”
“没时间想。”王一博看着窗外,“就是看到他的技能放完了,觉得可以打,就打了。”
肖战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这就是天赋。不是算出来的,是本能。”
王一博偏头看了他一眼。车厢里的灯光很暗,肖战的侧脸在光影中明灭不定,轮廓被勾勒得很清晰。他的睫毛很长,鼻梁很高,嘴唇微微抿着。
“你一直在观众席看?”王一博问。
“嗯。”
“全程?”
“全程。”
“你不是有事吗?”
肖战笑了一下:“推了。”
王一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转回头,继续看窗外,但窗外的风景已经不重要了,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右边——肖战坐的位置。他们的肩膀之间隔着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大衣的布料偶尔会蹭到一起,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像是一个小小的电流,从肩膀传到心脏。
“肖战。”王一博叫他。
“嗯?”
“你为什么推了事情来看我比赛?”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肖战没有立刻回答。他偏头看着王一博,目光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但王一博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温度,温热的,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
“因为想看你打。”肖战说,声音很轻,“你打比赛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平时你像一个把自己关在盒子里的人。打比赛的时候,盒子打开了。”肖战停顿了一下,“你会发光。”
王一博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肖战第一次说他“会发光”了。第一次是在那幅画的右下角——“他在发光”。第二次是在采访后的休息室里——“你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这是第三次。
每一次听到,他的心跳都会失控。
“你看错了。”他说。
“我没有。”
“你看错了。”
“王一博。”肖战叫了他的全名,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接受别人的夸奖?”
王一博没有回答。他的耳朵红得发烫,幸好车厢里很暗,肖战看不到。
大巴在夜色中行驶,经过一座桥的时候,车窗外的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光,碎金一样铺在水面上,一闪一闪的。
“今天的比赛,你最大的收获是什么?”肖战问。
王一博想了想:“知道自己能打过Phoenix。”
“还有呢?”
“知道影这张牌该什么时候打。”
“还有呢?”
王一博又想了想,然后说:“知道你在观众席。”
肖战愣了一下。
车厢里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王一博以为肖战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肖战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大巴的引擎声淹没。
“我以后每一场都在。”
王一博偏头看他。肖战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某个地方,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王一博转回头,看着窗外。
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是一条发光的河流,朝着相反的方向流淌。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肖战一定能听到。
他偷偷地把手放在座椅上,向右边移动了几厘米。
肖战的手也放在座椅上,两个人的手之间只隔着几厘米的距离。
王一博的手指动了动,又缩了回去。
没有碰到。但他觉得自己的手已经烫得不行了,像是被一团看不见的火烤着。
大巴开进基地的时候,周泽阳醒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到了?我睡了一路?”
“你打呼了。”方旭摘下耳机,面无表情地说。
“不可能!我不打呼!”
“你打了。”
“程朗你说,我打呼了吗?”
程朗头都没抬:“打了。”
周泽阳:“……你们一定是联合起来骗我。”
顾深从前面转过头来,看了周泽阳一眼,点了点头。
周泽阳崩溃地趴在座椅上:“我的一世英名……”
肖战站起来,拿上大衣,准备下车。他走到车门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最后一排的王一博。
“一博。”
“嗯?”
“回去早点睡。今天那波反杀,明天复盘的时候再看。”
“好。”
肖战下车了。王一博坐在最后一排,没有动。
车厢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肖战说的那句话。
“我以后每一场都在。”
他在心里把那句话重复了三遍,然后笑了。不是嘴角微微弯一下的那种笑,是真的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他明明赢了比赛,明明很开心,但就是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堵在胸口,又酸又胀,像是什么东西要溢出来了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下了车。
基地门口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把夜晚染得很暖。他走进去的时候,看到肖战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站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然后上楼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很久没有睡着。
他拿起手机,看到了肖战的消息——“我以后每一场都在。”
他把这句话截了图,存进了那个叫“他”的相册里。相册里已经有好几张截图了,都是肖战发给他的消息、肖战画的画、肖战拍的照片。
他翻看着这些截图,一张一张地看,看了很久。
最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温和的,和肖战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