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一夜
第七章:第一夜
吃饭的时候,琑儿坐在肖战旁边,吃得满嘴油光。肖战一边自己吃,一边帮琑儿夹菜,时不时还要帮他擦嘴,忙得不亦乐乎。
王一博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你今天请假了?”
肖战点了点头:“嗯,请了一天假,帮你们搬家。”
“明天呢?”
“明天正常上班。”
“几点出门?”
“八点左右吧。”
王一博没再问了。
吃完饭,肖战洗碗的时候,王一博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了琑儿的房间。
琑儿正抱着毛绒兔子在床上滚来滚去,看到王一博进来,立刻坐起来,一脸警惕:“你来干嘛?”
“晚上你自己睡。”王一博说。
琑儿眨巴眨巴眼睛:“我知道啊。”
“你爹地说明天八点出门。”王一博又说。
琑儿继续眨眼:“所以呢?”
“所以他需要早睡。”
琑儿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忽然露出了一个“我懂了”的表情,小手指着王一博,一脸正气:“王一博,你不许欺负爹地!”
王一博:“……我说的是早睡,不是你想的那种。”
琑儿:“我没想什么呀!你想的是什么呀?”
王一博深吸一口气。
这崽子,才三岁。
三岁。
他告诉自己,不要跟三岁小孩一般见识。
但三岁小孩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琑儿抱着兔子,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爸爸,你是不是喜欢爹地呀?”
王一博愣了一下。
他看着琑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就没办法像平时那样糊弄过去了。
“嗯。”他说,声音很轻,“很喜欢。”
琑儿笑起来,露出两颗小米牙:“那你要对爹地好哦!不然琑儿就不要你了!”
王一博弯下腰,捏了捏琑儿的小脸蛋:“知道了,小祖宗。”
下午的阳光很好。
肖战把琑儿哄睡了之后,轻手轻脚地从房间里出来,发现王一博正站在阳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在看什么?”他问。
“没什么。”王一博转过身,看着他。
午后的阳光很烈,照在王一博身上,把他整个人都衬得有些不太真实。这个Alpha太高了、太耀眼了,和这个老旧的阳台、这栋老旧的楼、这个不算大的小区,似乎都不太搭。
肖战忽然有些恍惚。
他真的和这个人结婚了吗?
这一切,会不会太快了?
“在想什么?”王一博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肖战摇了摇头:“没有。”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王一博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就慢慢让它变得真实。”他说。
肖战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正要说点什么,阳台的窗户忽然被风吹开了,一阵穿堂风吹过来,吹动了窗台上的绿萝,也吹动了肖战的头发。
王一博伸出手,帮他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了很多次一样。
肖战的耳尖又红了。
但这次他没有躲开。
风还在吹,阳台上的绿萝叶子轻轻摇晃着,午后的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肖战想,也许,慢慢来,真的可以变得真实。
客厅里,琑儿翻了个身,抱着毛绒兔子,嘴角挂着一丝口水,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他梦见了很大很大的房子,还有很多很多的小蛋糕。
还有爹地。
还有爸爸。
他们三个人在一起,笑得很开心很开心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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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的时候,肖战才发现一个被他忽略了一整天的问题。
家里只有两间卧室。
一间他布置给了琑儿,一间他自己住。
王一博住哪儿?
这个问题的答案本来很明显——当然是和肖战住一间。毕竟他们是合法夫夫,领了红本本的那种。
但问题是,肖战亲口说过“分房睡”。
现在分房的条件不具备了,怎么办?
肖战站在客厅中间,看看左边琑儿的房间门,又看看右边自己的房间门,陷入了沉思。
琑儿已经洗完澡了,穿着一套小恐龙的睡衣,头发还湿漉漉的,踩着拖鞋哒哒哒地跑过来,仰着小脸问:“爹地,琑儿今天晚上可以听故事吗?”
“可以。”肖战蹲下来,用毛巾帮他擦头发,“琑儿想听什么故事?”
“想听大恐龙和小恐龙的故事!”琑儿毫不犹豫。
肖战笑了:“好,一会儿爹地给你讲。”
他帮琑儿把头发擦干,又用电吹风仔仔细细地吹了一遍,确认不会着凉了才停下来。琑儿全程乖乖坐着,小脚丫晃来晃去,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歌。
王一博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琑儿乖巧地坐在小板凳上,肖战半蹲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吹风机,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靠在门框上看了几秒,没有说话。
肖战关掉吹风机的时候,才注意到王一博的存在。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王一博身上,微微愣了一下。
王一博换了睡衣,深灰色的,棉质的,看起来很舒服。头发也是半干的,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许多,少了几分距离感。
“你洗完了?”肖战问。
“嗯。”王一博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琑儿的头发,“干了。”
“爹地吹的,当然干!”琑儿得意地说。
肖战站起来,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带睡衣了吗?这是新买的?”
王一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衣,面不改色:“嗯,来之前买的。”
其实是他让助理火急火燎送到别墅,又火急火燎塞进行李箱的。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件睡衣和肖战身上那件——颜色一模一样。
都是深灰色。
肖战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耳朵尖微微泛红,但没有说什么,弯腰抱起琑儿,声音有些轻:“走吧,去给你讲故事。”
琑儿趴在肖战肩膀上,冲王一博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看,爹地抱我了,没有抱你。
王一博面无表情地回了他一个眼神:三岁,幼稚。
琑儿:略略略。
……
琑儿的房间里,小夜灯亮着,发出暖黄色的光。
肖战靠在床头,琑儿窝在他怀里,小手抓着他睡衣的衣角,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绘本上的大恐龙。
“大恐龙说,小恐龙,你不要怕,爸爸来救你了。”肖战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晚风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落进琑儿的耳朵里。
琑儿听得认真,但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他努力撑着眼皮,不想睡着,因为他知道一旦睡着了,爹地就会离开,回到他自己的房间去。
“然后呢,爹地?”琑儿打了个小哈欠,声音含糊地问。
“然后大恐龙就把小恐龙背在背上,一起回家了。”肖战翻过最后一页,绘本上画着两只恐龙,一大一小,在夕阳下慢慢走远的背影。
琑儿盯着那张画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小声说:“爹地,琑儿以前没有听过故事。”
肖战翻书的手顿住了。
“以前爸爸不会讲,”琑儿的声音越来越小,困意越来越浓,“他说他讲的故事会把琑儿吓哭……”
肖战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却又有些不是滋味。
他不知道王一博和那个“前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琑儿说“以前没有听过故事”的时候,他忽然很想把过去那些年错过的故事,一本一本地补给他。
“以后爹地天天给你讲。”肖战低头,在琑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好不好?”
琑儿没有回答。
他已经睡着了。
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小手还抓着肖战的衣角,抓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肖战没有急着走。
他靠在床头,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琑儿的睡脸。
这张小脸,怎么看怎么喜欢。
那颗和自己在同一个位置的小痣,那软软糯糯的小奶膘,那微微翘起的嘴角——明明只是第一天见面,他却觉得好像已经认识这个孩子很久很久了。
如果……
肖战闭上眼睛,把那两个字压回心里。
没有如果。
他轻轻掰开琑儿抓着自己衣角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一只蝴蝶。琑儿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抱住了旁边的毛绒兔子,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肖战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帮琑儿掖好被角,把小夜灯调到最暗的那一档,然后无声地退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眼眶有点酸。
他告诉自己,那是困的。
……
客厅的灯还亮着。
王一博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显然没有在看。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个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向肖战。
“睡了?”他问。
肖战点了点头,走过来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肖战犹豫了一下,开口了:“那个……关于分房睡的事——”
“我睡沙发。”王一博打断他。
肖战愣了一下:“什么?”
“你说了分房睡,”王一博的语气很平静,“只有两间房,一间琑儿睡了,我不想让他失望,所以你这间是你的,我睡沙发。”
肖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是沙发——”他看了一眼那张不算大的沙发,以王一博的身高,腿肯定伸不直。
“没事。”王一博已经把书放到茶几上,站起来,从卧室里拿了一个枕头和一床薄被,动作利落地在沙发上铺好了。
然后他躺了下去。
腿果然伸不直。
王一博面无表情地蜷了蜷腿,找到一个还算舒服的姿势,然后冲肖战摆了摆手:“晚安。”
肖战站在走廊口,看着沙发上那个高大的Alpha缩成虾米一样的姿势,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晚安。”他说。
回到房间,关上门,肖战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安静下来的声音。
他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
但躺了半个小时,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王一博蜷在沙发上的样子。
一米八几的S级Alpha,睡一张一米六的沙发。
腿都伸不直。
肖战盯着天花板,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分房睡是你自己说的,人家照做了,你又睡不着,你到底想怎样?
他又翻了十分钟。
然后他听到了客厅里传来的声响——很轻,像是有人在翻身。沙发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然后安静了,过了一会儿又咯吱一声。
显然,睡不着的不止他一个人。
肖战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又放下了。
他犹豫了很久。
久到客厅里的声响渐渐消失了,久到他以为王一博终于睡着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叹气。
肖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打开门的时候,客厅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的光。王一博躺在沙发上,薄被只盖到胸口,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眼睛闭着。
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但肖战知道他没有。
因为他的呼吸频率不对。
肖战走过去,在沙发边蹲下来。
“王一博。”他轻声喊。
没有反应。
“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