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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肖战是被闹钟叫醒的。

早上七点整,手机在枕头边嗡嗡地震动着,像一只固执的蜜蜂。他闭着眼睛摸索了半天才把它按掉,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准备再赖五分钟。

五秒钟后,他忽然睁开了眼睛。

今天要去王一博家。

这个念头像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来,让他瞬间清醒了。不,不是凉水,是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甜丝丝的,暖洋洋的,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把整个人都叫醒了。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打开了和王一博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那条“梦见我”。

他当时睡着了,没有看到,直到今天早上六点多醒来才回了一个“梦到了”。其实他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梦到王一博,因为醒来的时候梦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一个模糊的影子,但他觉得说“梦到了”会让王一博高兴。

果然,王一博六点四十就回了:“梦到什么了?”

肖战当时正站在洗手间刷牙,满嘴泡沫,看到这条消息差点把牙膏沫咽下去。他想了很久,实在想不起来梦的内容,只好回了一个:“忘了,但应该是个好梦。”

王一博回了一个“嗯”字,然后又发了一条:“今天下午两点,别迟到。”

肖战放下手机,走进浴室,打开花洒。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把整个人都蒸在白色的水汽里。他挤了洗发水,在头发上揉出泡沫,薄荷味的,凉飕飕的,让他的脑子更清醒了一些。

他一边洗一边想:去王一博家要带什么?

作业肯定要带,不然两个人干坐着也太尴尬了。虽然他们以前也经常干坐着,一句话不说各做各的事,那时候不觉得尴尬。但现在关系变了,反而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以前他不知道王一博喜欢他,所以做什么都很自然。现在他知道了,反而开始紧张了,因为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可能有了新的含义。

他关掉水,用毛巾擦干头发,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少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睛亮亮的,脸颊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陌生——不是因为长相变了,是因为眼神变了。那种眼神里有种以前没有的东西,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能感觉到。

像一颗种子终于破土而出,看到了阳光。

他吹干头发,换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是王一博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他当时收到这件卫衣的时候觉得颜色太亮了,不是他的风格,就一直挂在衣柜里没穿过。今天他特意把它翻出来穿上,对着镜子看了看,忽然觉得这个颜色其实挺好看的——衬得他皮肤很白,整个人看起来很干净。

他不知道王一博送这件卫衣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想的,但他宁愿相信是的。

因为王一博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道理,包括挑一件衣服的颜色。

肖战又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确认头发不翘、衣服没有皱、脸上没有奇怪的东西之后,才走出房间,去吃早餐。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妈妈早上出门前做的,小米粥、煎蛋、一碟小咸菜。他坐下来,一边喝粥一边想着下午的安排。

两点到王一博家,写作业,吃晚饭,然后……然后他也不知道然后要做什么。也许两个人会坐在沙发上看看电视,也许会说一些有的没的话,也许什么都不做,就安静地待着。

和以前一样,但又完全不一样。

因为以前他坐在王一博身边的时候,心里有一道墙,隔开了“想做的事”和“敢做的事”。现在那道墙倒了,他甚至能看到墙倒之后露出来的那片空地——那么大,那么空旷,那么充满可能性。

吃完早餐,肖战把碗洗了,然后回到房间收拾东西。他把作业装进书包里,想了想,又放了两瓶水进去,想了想,又放了一包薯片。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带薯片,王一博家里肯定不缺吃的,但总觉得空手去不太好,带点东西心里踏实。

他又检查了一遍书包,确认该带的都带了,然后坐立不安地等了一个上午。

这一个上午过得太慢了,慢到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他看了好几次时间,发现才过去了十五分钟,于是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给王一博发消息。

“在干嘛?”

“训练。”

“累吗?”

“还好。”

“几点结束?”

“一点。”

“那我一点半出门。”

“好。”

“你中午吃什么?”

“食堂。”

“多吃点。”

“嗯。”

对话到这里就停了。肖战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新消息进来,才放下手机。

他发现自己好像变得很粘人。以前他从来不觉得需要时时刻刻和王一博保持联系,半天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少了什么。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每隔一会儿就想看看手机,想看看王一博有没有发消息来,想确认他还在那里,没有消失。

手机震了一下。

王一博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食堂的午餐——一盘盖浇饭、一碗汤、一瓶酸奶。盖浇饭是青椒肉丝的,青椒切得很粗,肉丝看起来有些柴,汤上面漂着几片葱花,酸奶是那种最普通的塑料杯装的。

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寒酸。但肖战看着这张照片,觉得每一帧都很珍贵——因为这是王一博的午餐,是王一博正在吃的东西,是王一博觉得值得拍下来发给他的东西。

他把照片保存了,然后回了一个“吃吧”。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那个青椒看起来不太好吃。”

“确实不好吃。”

“那你别吃青椒。”

“已经吃完了。”

肖战弯了弯嘴角,想象着王一博皱着眉头把不好吃的青椒一口一口吃掉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下次我给你做。”他打了这行字,发出去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他连煮泡面都只能算“生存”水平,哪有资格说“我给你做”?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他等着王一博嘲笑他,等着他说“你做的能吃吗”或者“你还是别浪费食材了”。

但王一博回的是:“好。”

一个字。不调侃,不嘲笑,不质疑。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好”,像一个信任的投票——你说你给我做,我就信你会给我做。至于好不好吃,那是另一回事。

肖战把那个“好”字看了好几遍,然后笑了。

一点半,肖战准时出门。

他背着一个双肩包,里面装着作业、水、薯片,还有一张他早上写的纸条。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写这张纸条,也不知道到了要不要给王一博看,但就是想写。像一个冲动消费的人,明知道这个东西可能用不上,但就是忍不住要买。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今天天气很好,适合去见你。”

他把纸条对折了一下,夹在英语课本里,想着到时候随机应变——如果气氛合适就给王一博看,如果不合适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从肖战家到王一博家,坐公交车要四十分钟。他上了车,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腿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地往后退。

周末下午的公交车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乘客,都在低头玩手机。肖战也拿出手机,给王一博发了一条消息:“上车了。”

“嗯。”王一博回得很快,“到了给我打电话,我下来接你。”

“不用,我知道你家。”

“小区门禁卡你进不来。”

“那我到了打给你。”

“好。”

肖战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公交车经过他们学校门口的时候,他多看了两眼。学校大门关着,门卫室里有人在看报纸,操场上空荡荡的,篮球架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一个等人来打球的少年。

他想起了很多个放学后的傍晚,他和王一博在这条路上走着,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不说话的时候,他会偷偷看王一博的侧脸,看他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看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时候他以为这些时刻只属于他自己,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现在他才知道,那些时刻也属于王一博。在那些沉默的、并肩走着的傍晚里,王一博可能也在偷偷看他,也在心里藏着同样的秘密。

原来他们一直并肩走在同一条路上,只是谁都没有先开口说“你看,我们走的是同一条路”。

公交车报站了,下一站就是王一博家的小区。

肖战站起来,把书包背好,走到后门等着。心跳开始加速了,像有人在胸腔里打鼓,一下一下的,越来越快。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没用。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见面。这是他们确定关系之后的第一次见面,是以“男朋友”的身份走进王一博的生活空间。

车门开了,肖战下了车。

他站在小区门口,给王一博打了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边传来王一博的声音,带着一点喘息,像是跑过来的。

“到了?”

“到了,在门口。”

“等我三十秒。”

电话挂了。

肖战站在原地,数了三十秒。但实际上只过了大概十五秒,他就看到王一博从小区里面跑了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黑色的运动裤,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

他跑出来的样子很好看。不是那种精心设计的、摆拍的好看,是一种自然的、不费力的好看——步伐很大,手臂摆动的幅度很自然,风把他的衣服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腰的线条。

肖战看着他跑过来的样子,忽然想起了“奔赴”这个词。字典上的解释是“奔向、投向”,但此时此刻,他觉得“奔赴”应该是——一个人从远处跑过来,只因为你在等他。

王一博跑到他面前,停住了,微微喘着气。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王一博伸出手,按了一下小区门禁的按钮,门开了。

“进来。”他说。

肖战跟着他走进去。小区的路两边种着桂花树,这个季节没有桂花,但树叶很绿很密,在阳光下闪着光。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地上,变成一片一片金色的碎影,像打碎的镜子。

王一博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肖战能感觉到他手臂散发出来的热度。

他想牵手。

很想很想。

从公交车上下来的时候就想,看到王一博跑过来的时候更想,现在走在他旁边的时候想得要命。但他不敢,因为他不知道王一博愿不愿意在外面牵手。这不是在学校,不是在他们熟悉的那个小圈子里。这是外面,有陌生人,有邻居,有可能被任何人看到。

他犹豫着,手指蜷了又伸,伸了又蜷,像一条在岸上挣扎的鱼。

然后他的手被握住了。

王一博的手掌覆上来的那一刻,肖战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那只手干燥、温暖、有力,五指张开,穿过他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

肖战转头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外面——”他小声说。

“外面怎么了?”王一博没有看他,目视前方,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有人。”

“有人怎么了?”

肖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想说“有人看到怎么办”,但这句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王一博不在乎。

王一博不在乎别人看到。因为对他而言,这不是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事情。他喜欢肖战,肖战也喜欢他,他们在一起了,这有什么不能让人看到的?

肖战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的那只手松开了,像终于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他回握住王一博的手,握紧了一点。

两个人就这样手牵手走在小区里,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忽明忽暗的,像在给他们打节拍。

走了大概两分钟,到了一栋楼前。王一博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那一瞬间肖战觉得手心一空,凉凉的,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但下一秒,王一博打开门之后,又把手伸了过来,重新握住了他。

这一次握的是整个手掌,不是十指相扣,就是简单地、完整地握住了他的手,像握住一件珍贵的、怕碎的东西。

“走吧。”王一博说。

他们坐电梯上了八楼。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肖战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浅蓝色卫衣,黑色裤子,白色帆布鞋,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耳朵尖红红的。

他想,这个画面要是被别人看到,一定会觉得是两个关系很好的朋友。

但他们的手是握着的,藏在两个人身体之间,从外面看不到。

那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到了八楼,王一博松开手,拿出钥匙开门。门开的那一刻,肖战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香水味,不是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是一种更自然的、更真实的味道。木头、书本、阳光晒过的布料、一点点洗衣液的残余香气,所有这些味道混在一起,组成了“王一博的家”的味道。

“进来吧。”王一博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他面前。拖鞋是深蓝色的,很新,像是刚买不久。

“新买的?”肖战问。

“嗯。”

“什么时候买的?”

王一博没有回答,转身走进了客厅。

肖战换好拖鞋,跟着走进去。

王一博的家不大,两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有一张灰色的布艺沙发,上面放着一个篮球形状的靠垫,茶几上摆着一本书和半杯水,电视机柜上放着一张王一博和他爸妈的合影——照片里王一博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校服,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和现在这个酷酷的、话不多的王一博判若两人。

肖战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像一个参观博物馆的游客。他觉得这个家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带着王一博的气息——沙发的凹陷处是他常坐的位置,茶几上的那本书是他正在看的,水杯里剩下的半杯水是他早上没喝完的。

这些都是线索,拼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具体的、有血有肉的王一博。

以前他以为自己很了解王一博,了解他的性格、他的习惯、他的喜好。但现在站在这间屋子里,他才发现自己了解的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之下的部分,比他想的大得多。

“你爸妈呢?”肖战问。

“出差了,下周三才回来。”

“所以你一个人住?”

“嗯。”

肖战点了点头,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紧张,不是害怕,是一种类似于“这会不会太快了”的不确定感。他们昨天才确定关系,今天就单独来他家,他爸妈还不在,这剧本是不是跳过了太多集?

但王一博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到让肖战觉得自己想太多了。也许对王一博来说,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周日——肖战来他家写作业,仅此而已。和以前几百次一起写作业没有任何区别。

不对,有区别。

以前他们写作业的时候不会十指相扣,不会拥抱,不会有人在脸颊上亲一下。

但肖战决定不去想这些了,因为越想越紧张,越紧张越想,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你房间在哪?”他问。

王一博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肖战走过去,推开门。

王一博的房间比他想的小。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蓝色的床单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书桌靠着窗户,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几本书、一个笔筒,还有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合照——他和王一博的合照。

那是高一军训结束那天拍的,两个人都晒得很黑,穿着迷彩服,站得笔直,表情严肃得像两个小兵。但肖战记得,拍完这张照片之后王一博说了一句“我们像两个烤糊了的红薯”,他笑了好久,笑到肚子疼。

他不知道王一博什么时候把这张照片洗出来放在相框里的,也不知道放在那里多久了。

他站在书桌前,低头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涌起一阵暖流,从心脏出发,沿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把整个人烘得暖洋洋的。

“这张照片你什么时候放的?”他问。

“高一。”

“高一?”肖战转过头看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放了快三年?”

“嗯。”

“为什么要放这张?”

王一博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耳朵尖出卖了他。

“因为这张你笑得最好看。”他说。

肖战愣住了。

他转回头,重新看着那张照片。照片里的他晒得黑黝黝的,头发被帽子压得塌塌的,穿着不合身的迷彩服,笑容因为疲惫而有些僵硬。

最好看?

这张照片里的他最好看?

他看着照片里那个黑瘦的小子,再想想自己现在白白净净的样子,怎么想都觉得现在的自己比那时候好看一百倍。但王一博说这张最好看。

不是因为照片本身好看,是因为照片里的记忆好看。

那是他们一起经历的第一件大事——七天的军训,七天的高强度训练,七天的同吃同住。在那七天里,他们第一次看到了对方狼狈的、疲惫的、毫无防备的样子。他们一起在凌晨五点半被哨声叫醒,一起在烈日下站军姿站到腿发抖,一起在宿舍里偷偷吃泡面被教官抓到。

那些记忆让这张照片变得好看了。

不是因为人好看,是因为“我们一起经历过”这件事好看。

肖战拿起那个相框,用袖子擦了擦玻璃面上不存在的灰,然后放了回去,摆正。

他转过身,看着王一博。

王一博还靠在门框上,姿势没变,但他的耳朵尖已经从微红变成了深红,像两颗熟透的小樱桃。

“王一博。”肖战叫他。

“嗯。”

“你过来。”

王一博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肖战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耳朵尖。那温度烫得吓人,像一个刚出炉的红薯,热乎乎的,软软的。

“你耳朵好烫。”肖战说。

“你手凉。”王一博面不改色地胡扯。

“我手不凉,我手是温的。”

“那就是我耳朵温。”

“你耳朵是烫的。”

王一博沉默了一秒,然后伸手握住了肖战碰他耳朵的那只手,把那只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

“这样就不烫了。”他说。

肖战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又看看王一博那张明明已经红到耳根但表情依然平静的脸,忍不住笑了。

“你知道你耳朵出卖你了吗?”

“没有。”

“有。你每次紧张的时候耳朵都会红。”

“我没紧张。”

“那你耳朵为什么红?”

“被你摸红的。”

肖战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王一博就这样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笑,嘴角也有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书桌上的相框反射着光,照片里两个黑黝黝的小兵并肩站着,表情严肃,但在阳光的照射下,好像也在笑。

肖战笑够了,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

“写作业吧。”他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