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出泥泞
我出身于最贫瘠卑微的底层,没有天赋傍身,没有家境托底,我的人生前半程,从来没有幸运可言,唯有两个字,硬熬。
我的童年扎根在老城最破旧的居民区,一间常年阴暗潮湿的小平房,支撑起我全部的年少岁月。墙面斑驳,墙皮层层脱落,窗户老旧变形,一年四季都挡不住穿堂的冷风。冬日寒风刺骨,灌满整间小屋;盛夏雨水渗漏,屋内潮湿泥泞,常年散发出压抑的潮气。
父母一生困在底层,平庸且辛苦,不懂大道理,只能用笨拙的方式活着。父亲常年背井离乡,四处奔走打零工,烈日暴晒、风雨侵袭,长年累月的体力劳作,让他落下满身伤病。他沉默寡言,从不诉苦,所有生活的重担与委屈,都独自咽下。母亲体弱多病,身体常年虚弱不堪,需要长期服药维持,无法从事重体力活,只能在家做些零碎手工,换取微薄收入补贴家用。
从我记事开始,拮据与压抑,就是这个家永恒的底色。
我比所有同龄人都更早懂事,也更早体会到生活的残酷。别人的童年是糖果、玩具、父母接送、肆意撒娇,是无忧无虑的欢声笑语。而我的童年,只有满屋油烟、琐碎争吵、还不完的外债,以及永远不够用的生活费。
我从小就不敢奢求任何东西,不敢提想要的玩具,不敢想吃的零食,不敢任性,不敢哭闹。我早早清醒,寒门的孩子,根本没有任性的资格。
上小学开始,我就活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身上的衣服全是亲戚淘汰的旧物,洗得发白、变形、起球,却依旧要穿好几年。书包缝了又补,线缕脱落、边角磨损,直到快要散架,我仍旧舍不得更换。课间休息,同学们围在一起分享零食、饮料,嬉笑打闹,我只能默默坐在座位上,低头沉默,一杯白水撑过整个课间。
长久的贫穷,养出了我深入骨髓的敏感、自卑与怯懦。我最怕开家长会,最怕老师询问家庭情况,最怕同学无意间的家境闲谈、无意的攀比对比。别人的轻松与光鲜,都是压在我心底的石头,时时刻刻提醒我的一无所有。
读书,是我贫瘠人生里唯一的光,是我唯一的出路,唯一的救赎。
我天生资质普通,头脑不算聪慧,没有半点过人天赋。我深知自己没有任何捷径可走,想要摆脱底层泥泞,想要跳出原生的困境,唯一的方法,只有死读书、拼命学、咬牙硬熬。
别人肆意玩乐的课余时间,我伏在书桌刷题;别人放松休息的假期,我埋头背诵知识点;深夜全家沉沉入睡,整座城市归于安静,只有我书桌一盏老旧昏黄的台灯,独自亮着微光。我趴在摇晃老旧的木桌上,一遍又一遍啃错题、刷试卷,熬过无数无人问津的深夜。
我的寒窗苦读,从不是书本里的文艺修辞,是实打实、血淋淋的硬熬。
南方的冬天没有暖气,刺骨的冷风穿窗而入,冻得我双手红肿、僵硬发麻,握不住笔,我就哈一口热气,搓搓手心,继续书写。盛夏闷热潮湿,屋内密不透风,蚊虫环绕书桌,汗水浸透我的校服、打湿作业本,我依旧不敢停歇半分。
家里环境嘈杂,琐事不断、争吵不休,我就捂住耳朵,强迫自己静下心背书。压力堆叠到极致,委屈与自卑涌上心头,眼眶泛红、喉咙发紧,快要崩溃落泪,我也只能硬生生憋回眼泪,咬牙继续坚持。
整整三年初中,我没有娱乐,没有假期,没有松弛,没有少年该有的鲜活与肆意。
我看着身边的人各有活法:有人天赋出众,轻轻松松就能领跑成绩;有人家境优渥,衣食无忧,活得肆意潇洒;也有人自知普通,索性摆烂躺平,虚度光阴。
而我不敢。
我一步都不敢松懈,一秒都不敢偷懒。我太清楚自己的处境,身后空无一人,脚下全是泥泞,一旦停下,我就会永远困死在底层,永世无法翻身。
三年时光,我熬过无数自我怀疑的深夜,熬过低谷压抑的情绪,熬过旁人的轻视、不解与冷眼,日复一日扎根枯燥的书本,扎根无尽的题海。我渺小、普通、默默无闻,是人群里最不起眼的少年,却凭着一股不服输、不认命的韧劲,死撑到底。
中考备考的那段日子,是我人生最灰暗、最煎熬,也最坚韧的时光。高强度的学习压力、长期的精神内耗、底层生活的自卑压抑,让我夜夜失眠、心神焦虑、肠胃绞痛,无数次学到崩溃,无数次想要放弃。可每当我抬头,看见家中破旧斑驳的墙壁,看见父母疲惫沧桑的脸庞,我就瞬间清醒。
我无路可退。
终于,在所有人都默认我平庸无奇、注定止步于此、困在底层一生的时候,我靠着三年孤苦寒窗、日夜硬熬,硬生生考上了高中。
我的录取通知书,没有运气加持,没有天赋开挂,没有任何人的助力。是我无数个深夜的坚守、无数次强忍的眼泪、无数遍咬牙的坚持,一分一分、一题一题,亲手拼来的出路。
我出身寒微,阅尽清贫冷眼,尝尽人间孤苦,最终凭一腔孤勇,从泥泞深处,为自己拼出了一条向前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