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路
江水冰冷刺骨,像无数根淬了毒的钢针,瞬间扎穿了王一博的全身。
巨大的水压伴随着狂暴的暗流,如同无形的巨手,将他狠狠向深渊拖拽。
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殆尽,右肩的刀伤在江水的浸泡下失去了痛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空洞。
王一博没有挣扎。
在坠入水中的那一刻,他反而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是肖战那张苍白却决绝的脸。
“王一博,你答应过我,要一起把这艘船开到地狱的。”
他扯了扯嘴角,在黑暗中露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笑。
地狱?他早就在王家那个吃人的宅子里待过了。现在,他只想把肖战一个人留在人间。
意识开始涣散,四周是令人绝望的死寂。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冰冷。他感觉自己正在下沉,沉入一个连灵魂都会被冻结的深渊。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知觉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甜香,突然在冰冷的水底弥漫开来。
那是白桃乌龙的信息素。
它不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共振,而是变得无比轻柔、温润,像是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抚过了他千疮百孔的灵魂。
王一博猛地睁开了眼睛。
在深不见底的江水中,他看到了一抹微弱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白桃乌龙色光晕。那光晕正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在水中缓缓下沉,最终,停在了他的面前。
光芒散去,露出了肖战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王一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他怎么下来了?!
他想开口,却只吐出一串气泡。
肖战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猛地凑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一枚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药丸塞进了他的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顺着食道滑入胃里,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是温雨淮给的强效水下呼吸胶囊,能让人在水下维持两个小时的氧气供应。
王一博感觉自己的肺部重新被氧气填满,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死死地、用力地抱住了肖战。
两人在冰冷黑暗的江底紧紧相拥。
没有言语,没有声音,只有彼此剧烈跳动的心脏,隔着湿透的衣料,传递着失而复得的疯狂与滚烫。
肖战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他感觉到王一博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那是劫后余生的本能反应。
他抬起头,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桃花眼,死死地盯着王一博。
王一博读懂了那个眼神。
你想死?没那么容易。
肖战拉着王一博的手,指了指上方。那里,有一根粗壮的、长满青苔的水下排污管道,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将他们向着江岸的方向推去。
这是肖战在跳下来之前,用最后一点理智计算出的生路。
两人在江底的水流中艰难地跋涉。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划水,都在消耗着巨大的体力。
王一博的右肩疼得几乎失去了知觉,但他死死咬着牙,用左手紧紧扣住肖战的腰,将他护在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水流中可能出现的暗礁和杂物。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两人几乎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时,头顶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是江岸的芦苇荡。
两人互相搀扶着,像两条濒死的鱼,终于爬上了满是泥泞的浅滩。
王一博刚一上岸,便脱力地瘫倒在芦苇丛中。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雨水和江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滑落,滴在泥泞的土地上。
肖战跪在他身边,颤抖着手,想要去触碰他苍白的脸。
王一博却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
他看着肖战,眼底翻涌着太多太多的情绪——后怕、愤怒、心疼,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你……”王一博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死死盯着肖战,一字一顿地说道,“肖战,你最好祈祷,我还能活很久。”
肖战看着他,眼眶微红,却突然笑了。
他俯下身,在王一博沾满泥水和血污的唇上,重重地印下了一个吻。
那是一个带着血腥味、江水味,却又无比滚烫的吻。
“好。”肖战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一起活。然后,一起把那些人,送下地狱。”
王一博看着他,眼底的暗色一点点沉淀下来,最终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冰冷。
他反客为主,狠狠地加深了这个吻。
在芦苇荡的深处,在暴雨过后的黎明前夕,两个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人,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着彼此的存在。
水底的死寂已经过去。
从这一刻起,重生的,不仅仅是他们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