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妖露本相,远观惊影
梦魇之中,王一博再度出手救下身陷洪流的肖战。
他骤然睁眼,颈间玉坠滑落而出,轻撞桌角,悬在边缘摇摇欲坠,险些跌落地面。
“挽棠!”
肖战猛地从床榻上坐起,额间汗珠密布,浸湿鬓边碎发。他胸口剧烈起伏,喘息不止,模样狼狈不堪。
回过神来,入目仍是苏家客房的陈设。不过是一场噩梦罢了。当年那场滔天洪水之下,挽棠绝无生还可能。他抬手拭去额上冷汗,侧身坐在床沿,心绪纷乱如麻,胸口沉闷得如同被千年寒冰压住,阵阵反胃之感翻涌而上。
目光流转间,他瞥见桌角那枚玉坠。看来霜翎已然离去。
肖战脚步虚浮地走上前,拾起玉坠重新系回颈间。心神恍惚间走到门边,指尖刚搭上木门,门外便传来细碎的交谈声。
“听闻城外又出了一桩挖心命案,死者正是沈小姐的挚友柳如烟。”
“又有人遇害了?也不知那位镇邪使能否擒住这食人心脏的妖物,往后各家女眷,怕是日夜都要提心吊胆。”
“唉,我听说这位镇邪使本事平平,只怕根本降不住凶妖,我们终究难以安心。”
肖战五指紧紧扣住门框,面色铁青,在门后伫立许久。他抬脚轻撞门框,抬手在鼻下蹭了蹭,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房门。
开门的动静声势慑人,门外扎堆闲谈的婢女们受惊尖叫,顷刻间四散奔逃。
恍惚之间,他瞥见不远处立着一道身影,眉眼间满是戏谑讥诮,正是沈瑶华。
“没想到我们竟这么快又见了面。大师倒是好眠,如今日头已然高悬,旁人忙忙碌碌,唯有大师安睡至此时,着实令人羡慕。”沈瑶华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嗤笑,身姿优雅地缓步走到肖战面前。
肖战眸光冷冽扫过对方,沉默不语,唇角微不可察地牵动,无意与她虚与委蛇。
“你就不好奇,我此番前来所为何事?”沈瑶华笑意婉转,神态妩媚,语调却悄然添了几分凉意。
肖战坦然一笑,眼皮微抬,语气晦暗难辨:“我并无兴趣知晓。”
“昨夜留宿苏府,大师睡得可还安稳?”沈瑶华又上前半步,纤手隐于广袖之内,笑靥娇柔。
“我身在苏宅,睡得好坏,与沈小姐并无干系。”肖战淡淡勾起唇角,下意识后退半步,目光清明,刻意划清界限。
肖战素来行事冲动、心思多疑,可此刻面对沈瑶华,却异常冷静。这苏府之内的确萦绕着妖气,气息微弱极难探查,昨夜留宿一夜,他终于寻到了妖气的根源。起初他以为邪祟附在苏映雪身上,如今看来,从一开始便找错了目标。
“这般言语,当真叫人心寒。”沈瑶华面露委屈,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说话间,藏在袖中的手骤然探出,尖利的指甲泛着寒芒,直取肖战腰间。
肖战瞳孔骤缩,立刻抽出腰间除妖棍格挡,身形却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之上。
房门应声闭合,下一刻,沈瑶华的手掌已然死死掐住他的脖颈。
“你是妖!”
视线晃动之间,肖战清晰看见,沈瑶华的身形与一头玄色豹影时分时合,重叠又分离,模样既狰狞又妖媚,看得人目眩神迷,仿佛下一刻便会形体崩碎。
“可惜啊,你察觉得太晚了。”沈瑶华指尖微微用力,语气得意,“我本想放你一条生路,偏偏你执意折返,自投罗网。今日取你性命,也是你咎由自取。”她不再掩饰身份,坦然道出真身,“我便是众妖之首——暗豹妖。此地早已被我布下障眼法,这一回,再也不会有人前来救你。”
“你附身在沈瑶华体内,那她本人……”
“早已殒命。全靠我的妖气维系,才让她肉身不腐。”暗豹妖舔了舔唇角,眼睑轻挑,满是猖狂,“你尽管问个明白,也好走得明明白白。”
“如此说来,苏映雪也被你附身了?可我在她身上未曾察觉到半分妖气,反倒……”
“我与她并非一路。”暗豹妖立刻打断他。
“并非一伙?”肖战压下心头波澜,眉头紧蹙。
“你我目标暂时一致,故而暂且联手罢了。”
“她究竟是什么来头?”
“这就不是你该过问的事了。”暗豹妖朱唇嫣红,艳如熟透的鲜果,眼神冰冷。
“今早遇害的柳如烟,也是你下的手?”肖战面无惧色,嗓音冷硬地质问。
“不错。”暗豹妖微微垂着眼帘,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中满是轻蔑。这般纤细脖颈,她只需稍一用力,便能轻易拧断。
“据我所知,百年之前,你被十二位镇邪使联手击退,遁入深山,立誓永不在人界作乱,为何如今又重蹈覆辙?”肖战奋力攥住对方的手腕,呼吸受阻,依旧不卑不亢。
“人界与妖界,本就是人为划定的界限!这片土地本就属于我们妖族,如今我们归来,难道还要向你们人类报备不成?”暗豹妖手上力道陡然加重,指尖深深陷入肖战脖颈,一道猩红血痕蜿蜒而下,刺目惊心,“你们自诩除魔卫道,满口仁义,可当年却对我们赶尽杀绝!你们,本就该死!”
“我不信镇邪使一脉会赶尽杀绝!”肖战指节泛白,奋力反驳。
“不信?也罢,等你坠入冥界暗域,自然会知晓一切。杀了你之后,我便送苏映雪一同下去,让你们在地府作伴。”
与此同时,山林深处灵泉之畔,晨光和煦,花香袅袅,一派生机盎然之景。
霜翎守在床榻边,心绪难安,时不时望向沉睡不醒的王一博。自从山君从苏府归来,便一直沉眠不起。自二十年前被贬下凡,王一博神力便日渐衰微,莫非是方才沾染的妖气扰乱了神息,才导致沉睡不醒?诸多念头在心头盘旋,最坏的猜测让他愈发焦灼。
“山君大人,如今已是未时。”霜翎走上前,轻声提醒,神色凝重。
床榻上的人一动不动,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分毫。
神明本无需睡眠,可王一博久居凡尘,整座神山的草木生灵,皆要依靠他的神力滋养。日复一日的消耗,让他时常倍感疲惫,沉睡休憩也成了常态。只是这一次,他睡得实在太久了。
“山君大人,未时已至!”霜翎提高声调,眉宇间满是忧虑。神明长久沉睡,便如同凡人魂飞魄散,时日一久,终将神形俱灭。
几番呼唤之下,王一博终于缓缓掀开眼皮,眸色澄澈清亮。他微微弯起唇角,似在暗自思忖,低声道:“竟已睡了这般久。”
“是。”霜翎躬身退到一旁。
“你何时回来的?”
“属下归来已有近半个时辰。”霜翎犹豫片刻,终究开口,“山君近日,是否体感不适?”
“并无大碍。”
霜翎抬眸望着他,话到嘴边又几番迟疑。
“有话但说无妨。”王一博枕着手臂,神态慵懒朦胧。
“属下斗胆一问,山君可曾想过重返神界?人界终究不同九天,山中一草一木皆需您神力维系。草木尚有枯萎之时,纵使您身为神明,长年累月耗损神元,终有神力散尽的一日。属下实在不愿……”
“我当年触犯天规被贬下凡,本就是应受的惩戒,又怎会为此等缘由,奢求重回神界。”王一博抬手搭在额前,神色淡然,悠悠吐出一口气。
“大人滞留人间,心中可是有所挂碍?”
王一博坐直身躯,冷眸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霜翎气息一滞,斟酌许久,缓缓道出二字:“肖战。”
“你是担心他。”王一博神色平静,对此并不意外,抬手拢了拢长发,将一缕泛白的发丝隐入其中。
“属下只是认为,行事当有始有终。”霜翎正色道,“自从您落水将他救下,他的命运便已然改变。您明知他颈间玉坠藏有神力,这股灵力会引得众妖觊觎,想要夺舍他的身躯。他身为镇邪使,身处两难险境,如今更是危在旦夕。”
“你说了这许多,不过是想让我出手救他。”王一博神色倦怠,眉眼间覆上一层淡淡冷意。
“属下言辞笨拙,还望山君恕罪。”
王一博沉默片刻,眸色骤然变得冷厉。他广袖一挥,面前坚硬的石壁之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幻象。
画面之中,暗豹妖正掐着肖战的脖颈,鲜血顺着脖颈不断流淌。
“这般鲜活的人身,杀了实在可惜。”暗豹妖身姿摇曳,抬手托起肖战的脸颊,“若是能夺舍此躯,日后行事便能事半功倍。”
说罢,她俯身便要侵入肖战体内,强行夺舍。
就在此刻,一道耀眼白光骤然爆发!
强横的力量当场将暗豹妖震翻在地,妖物七窍流血,身受重创。
王一博凝视着幻境里那道骤然现身的粉色身影,眸光微微闪动,低声呢喃:“没想到,她竟然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