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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你瘦的

寝殿内烛火摇曳,熏香袅袅。

肖战已经被下人强行梳洗过,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白寝衣。那张原本被血污遮掩的脸,终于露出了原本的面貌——依旧是王一博记忆中的模样,只是颧骨微凸,身形越发消瘦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王一博坐在床沿,就那样静静地盯着他看,一言不发。

许久,肖战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声音沙哑:“皇上是想与我坐到天亮吗?”

“饿吗?”

肖战以为等来的是质问,是暴怒,是关于先皇之死的清算。

没想到,王一博开口的第一句话,却让肖战瞬间红了眼眶。

王一博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半分暴君的戾气,反倒像半年前在东宫,他盯着肖战喝粥时的那种语气。

肖战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他毒死了先皇,毁了江山根基,他第一句居然是问自己饿不饿?

王一博见他不说话,也不恼,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肖战那瘦得只剩骨头的手腕,眉头紧锁:“瞧你瘦的。”

一句接着一句的问候,让肖战的心不好受极了。

王一博起身,命人备好膳食。

不过片刻,几样精致的温补菜肴和小粥被端了上来。

那香味飘进鼻腔,肖战的胃猛地一阵抽搐,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是被王一博养好的胃,又在抗议这半年的虐待。

看着那一桌熟悉的吃食,肖战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拧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王一博却像没看见他的僵硬,盛过一碗温热的粥,舀起一勺,送到自己嘴边轻轻吹了吹,试了试温度,然后递到肖战唇边。

“吃。”王一博的语气不容拒绝,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哄劝。

肖战偏过头,紧抿着唇。

“为何不吃。”

肖战不说话。

“你究竟在别扭什么?”王一博皱眉,手停在半空,那勺粥的热气熏得他眼窝发酸。

肖战不知如何开口。

这半年来,虽然被囚禁于冷宫,但关于王一博的传闻却满天飞。说他精神失常,阴晴不定,杀人如麻,太医的药石无医。

肖战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要么是刀斧加身,要么是严刑拷打,唯独没想过是这样——像从前一样,被他按着头喂饭。

王一博看着肖战的闭口不谈,那股积压了半年的暴虐脾气隐隐有上涌的趋势,但他死死攥着拳,极力克制着。

“可是怪我”王一博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颤抖“杀了你父皇和皇兄?”

肖战终于开了口,声音冷得像冰:“不怪。”他抬起眼,直视王一博“他们都该死。”

王一博一愣,随即眼底翻涌起巨大的痛苦与荒谬感。

他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凄厉又疯狂。

“是啊,都该死。”王一博放下勺子,那碗粥重重地搁在桌上。

他伸手一把将肖战按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他的肋骨。

“那你为什么要跑?”王一博在他耳边嘶吼,温热的呼吸里带着绝望,“既然他们都该死,你为什么不等着我?!为什么要回去?为什么要把朕一个人丢在这里?!”

肖战被他勒得生疼,却一动不动,任由他发泄。

“你知道这半年来我是怎么过的吗?”王一博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哽咽,“肖战,朕变成了一个疯子。”

王一博的手臂死死箍着肖战的腰,将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哑,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颤抖。

“朕看任何人都像你,”王一博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梦呓,“走在皇宫里,看见个背影能愣半天;批奏折时,墨滴下来,恍惚间都觉得是你来给我研墨。”

他收紧了手臂,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语气里透着半年来积压的疯魔:“朕每日都握着你送我的那枚玉佩睡觉。头枕着你留在这的红衣。半夜惊醒,总觉得自己像是踩空了一般,心口空荡荡的,冷得厉害。”

王一博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布满了血丝,盛着让人心惊的恐惧与偏执:“我怕见不到你,又怕再见你时……见到的只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肖战那股一直梗在喉咙里的酸涩猛地冲了上来。

他抬起那只瘦骨嶙峋的手,颤抖地抚上王一博的后脑,指尖插入他的发间,一下,又一下,生涩地抚摸着。

“对不起……”肖战声音哽咽。

“我不要对不起!”王一博猛地打断他,眼底瞬间翻涌起骇人的猩红,那是被抛弃过的创伤在发作“上次你莫名其妙说了一堆对不起,第二天人就跑了!这次又想说什么对不起?然后呢?你又要走吗?!”

他死死盯着肖战的眼睛,那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却又在最深处藏着一丝乞求:“我不允许你走,听见没有?不允许!”

说罢,王一博猛地起身,一把拉住肖战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将人狠狠甩在了宽大的龙榻之上。

锦被翻飞,肖战甚至来不及惊呼,那具带着寒气和压迫感的身躯便重重地压了下来。

王一博没有丝毫停顿,低头便攫取了他的唇。

那不是吻,是掠夺,是确认,是宣泄这半年来无数个日夜的思念与疯狂。

他吻得霸道至极,却又在颤抖,生怕这只是南柯一梦,一松手人就没了。牙齿磕碰,唇瓣厮磨,带着血腥气,也带着失而复得的痛楚。

“肖战……”王一博在唇齿间含糊地呢喃,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肖战脸上,“你再敢跑一次试试……朕就算把这天下翻过来,也要把你抓回来锁在床头。”

肖战没有反抗,只是闭着眼,承受着这个带着惩罚意味却又无比眷恋的吻。

窗外风雪肆虐,寝殿内却只有交错的呼吸声,和俩人缠绵的身影。

几更过后,

寝殿内烛火摇曳,方才的激烈褪去,只余下令人窒息的寂静。

肖战侧蜷在床榻里侧,额头抵着冰凉的玉枕,一只手死死地捂着胃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王一博原本正欲起身穿衣,余光瞥见那抹颤抖的背影,心脏猛地一缩,那股暴虐后的餍足瞬间被巨大的懊悔取代。

“可是胃又疼了?”王一博的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猛地想起,方才情绪上头,发了狠,把吃饭抛在脑后,那几下粗暴的压制,恐怕又牵动了这人娇弱的胃疾。

“没事……”肖战的声音闷在枕头里,虚弱得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王一博一把将人捞进怀里,掌心贴上那片冰凉的肌肤,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的痉挛与僵硬。

“朕混蛋。”王一博低咒一声,不再犹豫,厉声对外喝道,“传膳!还有,宣太医!都给朕滚进来!”

不过片刻,战战兢兢的太医跪在榻前,手指搭上肖战细瘦的手腕,只觉得脉象虚浮紊乱,令人心惊。

“如何?”王一博死死盯着太医,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太医伏在地上,声音发抖:“回陛下,肖公子旧疾复发,且身体极度虚弱,脾胃虚寒至极。这半年……怕是没吃过一顿热食,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这胃病已伤及根本,需得慢慢温养,万不可再受刺激,更不可……不可再让他挨饿受冻。”

“知道了,下去吧!”王一博眼底猩红一片。

太医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王一博重新将人搂紧,大掌覆在那疼痛的位置,轻柔地揉着。他下巴抵在肖战的发顶,声音低哑,带着无尽的悔恨与心疼:“直接让肖逸死了,倒是便宜他了。”

王一博想起方才太医的话,想起这半年肖战在邻国遭受的磋磨,那双盛满戾气的眼眸此刻竟有些湿润。

“朕养得白白胖胖、连风都吹不得的人,”王一博收紧了手臂,将肖战死死按在怀里,像是要替他挡去所有风寒,“怎么就被那群畜生磋磨成了这副鬼样子。”

肖战没说话,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