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能有什么忧思呢……
殿外大雪纷飞,殿内死寂如坟。
王一博一身重孝,踏进东宫偏殿时,脚步还有些虚浮。
守灵三日,他不眠不休,脑子里盘旋的除了国事,便是那枚贴在心口的玉佩。
“肖战?”他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声音还带着三日来的沙哑与疲惫。
屋内空荡荡,只有炭火燃尽后的死寂。
“肖战?”王一博提高音量,那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撞在墙上,又冷冷地弹回来,砸在他自己心上。
无人应答。
王一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像毒蛇般窜上脊梁。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吼出来的:“人呢?肖战呢?!”
跪在门外的属下抖如筛糠,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回、回皇上……先皇殡天那日,肖公子……他便不见了。”
“不见了?”王一博一把揪起那人的衣领,眼底猩红一片,“什么叫不见了?一个大活人,能在东宫里凭空消失不成?!”
属下吓得尿了裤子,颤声道:“那、那日宫中大乱,奴才们以为……以为是皇上带肖公子一同进宫了……便、便没敢拦……”
“蠢货!”王一博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紫檀木椅,那椅子四分五裂,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他胸口剧烈起伏,那枚温润的白玉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心口,怪不得前几日莫名的觉得心慌。
“看个人都看不好,要你们有何用!”王一博怒极反笑,声音森寒如冰,“给朕找!不惜一切代价,把京城给朕翻个底朝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朕绝对不允许,”他拽下颈间的玉佩,紧紧攥在手里,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就这么让你离开。”
属下出去寻找肖战,王一博颓然坐倒在床榻上。
这是他们曾温存的地方,被褥间似乎还残留着那人的气息。他伸手,抚摸着身下的锦被,他不懂怎么睡完就跑了,明明消失的前一晚还贴在耳边叫着自己的名字。
王一博指腹狠狠刮蹭玉佩上的那个“肖”字,像是要把这个字刻进血肉里。
“到底……去哪了?”王一博喃喃自语,空旷的殿宇只有他一个人的回声。
忽然,王一博的目光定格在屏风上。
那上面,挂着一件衣服。
是那件,初见时,肖战在醉梦楼穿过的——红色舞衣。
王一博起身,几步跨过去,将那件红衣扯了下来。
他死死攥着那件舞衣,将红衣按在胸口。
邻国,废旧的冷宫别院。
风雪卷着尘土,拍打着斑驳的朱红大门。
肖战一身风霜,几乎是撞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娘!”他声音嘶哑,带着颤抖冲进院内“娘!孩儿回来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枯枝在寒风中呜咽。
没有回应。
肖战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毒蛇般缠住心脏。
他冲进屋内,土炕冰冷,积尘遍地,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在找谁呢?”一道戏谑阴冷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肖战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名锦衣华服的男子,面容与他有几分相似,却透着一股长年养尊处优的纨绔与阴鸷。那是邻国太子——肖逸。
“呦,这不是我们邻国的‘大功臣’回来了?”肖逸斜倚在门框上,上下打量着肖战,目光像黏腻的毒蛇,在他身上那件云青色锦袍上流连,“这一走数月,怎么,在那边当了玩物,气色倒是变好了不少啊。”
肖战死死咬着牙,压下那股翻涌的恶心感,上前一步:“我娘呢?你们把她关在哪了?”
“娘?”肖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那笑声尖锐刺耳,“你还惦记那个下贱的女人?”
肖战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逆流。
肖逸笑够了,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漫不经心地说道:“早就死了。那种贱籍出身的东西,被扔进大牢里,哪里禁得住几番磋磨?没几天就断了气,连个全尸都没剩下。”
“你胡说——!”肖战双眼瞬间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猛地朝肖逸扑了过去。
肖逸身后的侍卫迅速上前,死死架住了肖战的双臂,让他动弹不得。
“我没想骗你。”肖逸走上前,嫌恶地拍了拍衣袖,凑近肖战扭曲的脸,语气阴森,“我得谢谢你啊,谢谢你在那边下手啊。”
“我已经做了!”肖战嘶吼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皇帝已死,邻国大乱!你们答应过我,只要我完成任务,就放过我娘!为何不信守承诺?!”
“承诺?”肖逸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抬脚,狠狠踹在肖战的腹部。
“砰!”
肖战被踹得重重摔在地上,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剧痛让他蜷缩成一团。
肖逸蹲下身,揪住肖战散乱的头发,逼迫他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冷笑道:“你也知道你完成了任务?事办到了,还要你何用?留着你,不过是让你亲眼看着——”
他凑到肖战耳边,一字一顿:“等父皇的大军打过去,把那个叫王一博的小子从皇位上拖下来,剁碎了喂狗的时候,你就站在这儿,好好看着他是怎么死的。”
说罢,肖逸嫌弃地松开手,站起身拂了拂尘土。
“把这废物给我锁起来。没我的命令,不准放他出来。”
沉重的铁链声哗啦啦作响,生锈的大锁扣上,彻底隔绝了这方寸天地。
肖战趴在冰冷的地上,死死抠着地上的泥土,指甲断裂,血丝渗出,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少天。
寒风顺着窗棂的破洞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肖战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浑身冷汗涔涔。
胃里翻江倒海,一阵紧过一阵地绞着疼。
自从回到这里,每日只有一碗能照见人影的冷稀粥,偶尔夹杂着几粒沙子。
王一博花了那么多心血,用那些温热的羹汤、软糯的粥品好不容易调养好的胃,如今又被打回了原形,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糟糕。
他死死咬着被角,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透着凉气。
身边没有了娘亲,也没有了王一博。
这世间,孤零零的,只剩下他自己。
他虚弱地躺在破败的榻上,望着屋顶漏下来的星光,眼前一会儿是王一博喂他喝牛乳的样子,一会儿是母亲在灯下替他缝补衣角的样子。
可如今,两手空空,皆是泡影,他不是没想过去了结自己的生命,可他又不甘心。
画面一转,金碧辉煌的御书房。
王一博高坐龙椅,手中的朱笔“咔嚓”一声被生生折断,墨汁溅了一手。
“人还没找到吗?!”
他猛地站起身,双眼布满骇人的血丝,将紫檀木案几上的奏折、笔架、玉玺,统统挥袖扫落在地。
“哐当、稀里哗啦——”
满殿死寂,太监宫女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回、回陛下……”老太监以头抢地,抖得话都说不利索,“各州府八百里加急回报,还没有……还没有肖公子的消息。”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王一博怒吼一声,胸口一阵郁结之气猛然上涌,眼前骤然一黑,天旋地转。
“噗——”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猩红的血点溅在明黄的龙袍上,触目惊心。
“陛下!”
“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太医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手指搭上王一博的脉搏,眉头却越皱越紧。
良久,太医战战兢兢地收回手,伏在地上不敢抬头:“陛下……龙体并无大碍,只是忧思过重,郁结于心。”
王一博躺在龙榻上,脸色苍白如纸,那双眼睛,此刻空洞得吓人。
“忧思?”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玻璃渣“朕能有什么忧思呢……”
殿内一片死寂。
众人都退下了,只留王一博一人躺在宽大冰冷的龙榻上。
他缓缓抬起手,那枚温润的白玉还挂在颈间。他死死攥着那枚玉佩,指节泛白,仿佛要将那个“肖”字捏碎。
他不懂。
他怎么也想不通。
明明先皇临死前,两人还好好的。
明明他把这世间最温柔的一面都给了他。
明明那天肖战还将这贴身玉佩赠予他,主动投怀送抱。
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他登基、在他最需要他的时候,连一句话都没有,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王一博闭上眼,脑海中全是肖战的模样。
“肖战……”他低声唤着,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脆弱与茫然。
“你到底,为什么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