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殡天
晨光透过茜纱窗,在床榻边投下斑驳的光影。
肖战醒来时,鼻尖还萦绕着王一博身上特有的冷檀香,腰间残留着昨夜相拥的温热。
他喉间发干,渴意像小虫般爬上来,便轻轻动了动身子——目光扫过身侧,王一博还睡着,眉峰舒展。
怕吵醒他,肖战悄悄撑起身子。
可刚直起腰,腰漆处突然传来一阵酸软,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前骤暗,险些摔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臂突然揽住他的腰,将他稳稳带进怀里。
“干什么去?”王一博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却清醒得紧,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肖战靠在他胸口,轻声说:“渴了,想倒杯水。”
王一博低笑一声,翻身下床时顺手扯过外袍:“唤我就好了,何须自己动手。”
不多时便端来一杯温凉的蜜水。
肖战接过抿了两口,目光忽然落在枕底——那里藏着他自幼佩戴的玉佩。
青白玉质,雕着简约的“肖”字,是他出生时母亲给他的,一直佩戴,从未离身,母亲说“能保我儿平安”。
肖战指尖颤了颤,从枕下摸出玉佩,递到王一博面前。
“殿下,”肖战轻声说“这玉佩我自幼戴到现在。今日……赠予你。”
王一博接过,指腹摩挲着玉佩上的刻字:“这是你的贴身之物?”
肖战点了点头,王一博没说话,只将玉佩挂进自己脖子里,藏进衣领下——那位置贴着心口,像把什么珍贵的东西锁进了骨血里。他抬眼时,眼底少见的温柔:“我收下了。”
肖战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窗外的晨光更亮了,照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像撒了一层暖金。
王一博忽然伸手,替他理了理散在额前的发:“以后渴了、疼了,都唤我。”
肖战嗯了一声,靠回枕上。
王一博的手掌温热地覆在肖战腰际,揉按着昨夜留下的酸涩。
肖战趴伏在锦被间,下颌抵着手臂,闭着眼享受这片刻的温存。
“还酸么?”王一博低声问,指腹带着薄茧,不轻不重地揉着。
肖战轻轻“嗯”了一声,没睁眼。
就在这时,殿外陡然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惊慌到变调的嘶喊,穿透了层层门扉:
“殿下!殿下不好了——!”
“陛下……陛下殡天了!”
肖战脑中“嗡”的一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王一博猛地起身,方才的温存顷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储君的凛冽杀伐之气。他利落地抓过床榻边散落的衣服,动作迅捷而无半分迟疑,衣袂翻飞间已穿戴整齐。
他俯身,在肖战犹带怔忪的唇上重重一吻。
“等我。”
只丢下这两个字,王一博便大步流星地推门而出,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砰”地合拢,隔绝了内外。
殿内瞬间安静得可怕。
肖战维持着趴伏的姿势,许久未动。
晨光里飞舞的尘埃落在他赤裸的背上,冰凉刺骨。
他缓缓坐起身,环顾这间奢华的囚笼。
目光落在了屏风后面那件红色的衣服。
肖战伸手,指尖在红衣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果断地收回。
他没有再碰那件红衣,而是取下那件云青色的锦袍,套在身上。
他什么也没拿,只身一人,像一道幽魂,悄无声息地推开了偏殿的小门。
太子府因丧钟骤响而一片混乱,人人面如土色,奔走呼号。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穿着宽大青袍、身形单薄的身影,趁着这惊天动地的变故,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侧门。
皇帝驾崩,天下大乱。
城门守卫松懈,盘查混乱。
肖战没有回头。
他只朝着一个方向,用尽全身力气,拔足狂奔。
大殿内,龙涎香浓得发腻,却掩不住那股悄然弥漫的死亡气息。
王一博跪在冰冷的金砖上,玄色衣袍铺了一地。
他背脊挺得笔直,双眼通红,蓄着两汪深不见底的痛楚与骇人的戾气,那眼泪在眼眶中打了几个转,终究是未曾落下,只凝成一片猩红的血丝。
龙榻之上,先帝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殿内鸦雀无声,唯有老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荡:
“朕知时日不多,几日都梦见先皇后来接朕,朕可能要跟着先皇后去了……储君贤德,继大统,承天命。朕崩后,传位于太子王一博。钦此——”
“儿臣,接旨。”
王一博重重磕下三个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就在他接过圣旨,指尖还未离开明黄卷轴之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皇后领着二皇子,在一众禁军的簇拥下,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她一身正红凤袍,脸上没有半分丧夫的悲戚,只有志在必得的贪婪。
“慢着!”皇后厉声喝道,目光如刀般剜向王一博,“皇上真传位给你了吗?”
王一博缓缓起身,将圣旨交于身侧心腹,而后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刺向皇后。
“本宫乃是丞相之女,统领六宫。这皇位,我儿坐得,你坐不得!”皇后往前一步,指着王一博的鼻子骂道,底气十足。她身后站着禁军统领,那是她娘家的势力。
王一博闻言,非但没有惧色,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大殿里回荡,瘆得人头皮发麻。
他一步步走向皇后,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坐不得?”
王一博在皇后面前站定,猛地出手,死死扼住了皇后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皇位坐不坐得,不是你说了算。”
王一博凑近她,咬牙切齿,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丞相之女又如何?你以为你做的那些肮脏事,孤真的不知道?”
皇后的脸憋得紫红,双手死死掰着王一博的手腕,却撼动不了分毫。
一旁的二皇子吓得脸色惨白,却还要装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颤抖着上前呵斥:“皇兄!快放开我母后!”
王一博冷笑一声,长腿一扫,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二皇子肚子上。
“噗通”一声,二皇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如死狗般蜷缩在地,捂着肚子连连干呕,半天爬不起来。
王一博收回目光,重新盯着那个在他手中挣扎的皇后,手上力道又加重三分,指节泛白。
“母后!”王一博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带着无尽的嘲讽与警告,“你真想让这窝囊废当皇帝?”
王一博凑到皇后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却字字诛心:
“我劝你收起心思。如果你还想在这深宫里安安稳稳地做你的太后,想让你那个废物儿子苟活于世——就给我老实点。”
“我王一博,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人,我可什么都做得出来。”
说罢,他猛地一甩手,像扔垃圾一样将皇后掼在地上。
皇后瘫软在地,捂着喉咙剧烈咳嗽,惊恐万分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从地狱爬出来的新皇。
王一博居高临下地扫视全场,目光扫过那些动摇的禁军,冷冷道:“宣——太医令,进殿验尸。封锁宫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王一博下意识摸了下了胸口处那枚温润的白玉,莫名的感觉心慌。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皇后被侍卫架着胳膊拖起来,发髻散乱,凤冠歪斜,她死死盯着王一博,眼中迸射出毒辣的光:“你不怕我母家人造反?我爹手握重兵,只要他一声令下,这京城便能翻天!”
王一博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方才被她抓皱的袖口,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冷笑。
“母家?”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莫惹孤。孤这人,做起事来,可是六亲不认的。”
他猛地逼近一步,周身散发出的杀气压得在场所有人喘不过气:“孤既然敢动你,就不怕你那所谓的母家。谁敢反抗——”王一博一字一顿,声如寒铁“格杀勿论。”
皇后浑身一颤,终是彻底怕了,被侍卫强行押了下去。
接下来的三日,王一博披麻戴孝,守在先帝灵前。
他跪在蒲团上,背影挺得笔直,像一座沉默的山。外人只道新皇仁孝,却不知他的心思早就飞到了肖战身边。
东宫那边,回报始终是“一切如常”。
王一博不知道,那间他曾亲手布置的偏殿,如今已是空无一人。
那只鸟儿,趁着他丧父大乱之际,振翅飞走了。
第三日,太医令战战兢兢地呈上验尸结果。
“皇上,”太医令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先帝确系……确系常年久病,心肺衰竭,郁结而死。并无中毒迹象。”
“那前些时日,先帝突然晕厥,御医口中的‘中毒’又是怎么回事?”王一博的声音冷得像冰碴。
太医令抖如筛糠:“回、回皇上,那并非中毒。是先帝当日食用了蟹膏,又与温补的参汤同食,二者相克,积食淤滞,以致晕厥。并非……并非毒杀。”
与此同时,慈宁宫内。
太后歪在软榻上,听着心腹嬷嬷低声禀报太医验尸的结果。
“哦?”太后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中的佛珠,脸上没有半分惊讶,反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意,“那个短命鬼,竟然真的是自己病死的。”
她仰头看着殿顶的蟠龙,眼神怨毒而凄凉:“我陪着他十几年,小心翼翼地伺候,他临死前念念不忘的,竟然还是那个早死的先皇后那个小贱蹄子……真是痴情啊。”
太后冷笑一声,将佛珠狠狠砸在地上:“既然要去陪那个贱人,那就去吧。这天下,终究是要换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