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赴约同游
辰时，将军府。
“少将军，该起了。”
随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屋内没有动静。
“少将军？”
随从又唤了一声，声音大了些，“您昨日让小的务必叫您……”
“知道了……”
王一博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还带着很浓的睡意。
“进来吧。”
随从推门，将手中的铜盆放在架子上，转身去衣柜里取衣服。
王一博翻身下床，赤着脚踩在地上，晃晃悠悠走到铜盆前，掬了把水泼在脸上，总算是清醒了几分。
梳洗干净，换上衣服，他打着哈欠走出将军府。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劲装，腰间系着银丝腰带，模样干净利落，眉目如画，像晨间初绽的梨花。
那半睁半闭的眼睛，暴露了他还没睡醒的事实。
“少将军，您真要带那个商人去逛？”
随从牵着追风跟在后头，一脸的不赞同，“您可是少将军，给人当向导，这像什么话？”
“愿赌服输，有什么像不像话的。”
王一博又打了个哈欠，翻身上马，“再说了，带他转转而已，又不少块肉。”
“可是……”
“越安，你今日怎么比老太太还啰嗦？”
越安张了张嘴，没敢再说。
栖云客栈，算是雁回关最好的一家客栈，来往的富商巨贾，多住于此。
王一博到达时，肖战已经等候在客栈外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烟紫色长衫，外罩一件同色系的纱袍，墨发以一根白玉簪束起，温润如玉，清雅出尘，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王一博愣了一下。
这人也太好看了吧。
“小将军，早。”
肖战看到他，唇角微弯，笑容温和。
“早。”
王一博回过神，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肖战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笑意深了几分。
“小将军，似乎还没睡醒？”
“谁说的，我清醒得很！”
王一博下意识挺直腰背，努力睁大眼睛，试图证明自己，精神抖擞。
但他的努力，没什么效果。
因为话音刚落，他就又打了个哈欠。
肖战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道，“是在下考虑欠妥，明日，午时可好。”
“不必。”
王一博嘴硬，说完又打了个哈欠。
肖战瞧着，轻笑出声。
那笑声不大，却像是春风拂过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笑什么笑？”王一博恼羞成怒，耳尖泛红，“再笑便不带你去玩了！”
“好好好，不笑。”
肖战压下唇角的弧度，眼中的笑意，却怎么都收不住。
“不知小将军今日打算带在下去何处？”
王一博想了想，“先带你去吃早饭，这关里有家老字号的羊肉汤，味道一绝。”
“恭敬不如从命。”
那家羊肉汤铺子在集市的深处，门面不大，却排着长长的队伍。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胡人老头，见到王一博，立刻堆起满脸的笑容，招呼他。
“少将军，今日这么早？”
“嗯，带位朋友过来坐坐。”
朋友？
肖战听到这个称呼，有些意外。
这个少年，把他当朋友。
“好嘞，老位置给您留着呢！”
“多谢马伯。”
王一博领着肖战，熟门熟路的往里走，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马伯，要两碗羊肉汤，四个烤馕。”
“好嘞！”
肖战在他对面坐下，打量着周围。
这间铺子，虽然简陋，却干净整洁，墙上挂着几张羊皮地图和几张泛黄的字画。
灶台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羊肉的香味弥漫在整个铺子里。
“你常来？”
“隔三差五吧。”
王一博倒了杯茶推到肖战面前，“马伯的汤做得好，肉也实在，不像有些铺子，一碗汤里，捞不出几片肉。”
“你一个少将军，来这种地方吃饭，不怕掉价？”
“掉什么价？”
王一博挑眉，一脸不以为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好吃不就行了，管它在哪儿呢？”
肖战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
这样的少年，与他见过的那些王公贵族的子弟截然不同。
那些人，要的是排场，讲的是体面，眼睛里只有权势和利益。
而这个少年，却活得真实、坦荡。
像是山间的清泉，不染尘埃。
“你说得对。”
他轻声说。
羊肉汤很快端了上来。
白瓷大碗里盛着奶白色的汤，大块的羊肉浮在汤面上，撒着翠绿的葱花和香菜。
香气扑鼻而来，王一博迫不及待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还是忍不住露出满足的笑容。
“好喝，你快尝尝！”
看着他那副吃相，肖战的眼中，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拿起汤匙，慢条斯理的舀了一勺汤。
“公子！”
青锋忽然开口，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像是在阻止什么。
王一博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肖战没理会青锋，又喝了口羊汤，“退下吧，这里不用你。”
青锋不敢违抗主子的命令，只好躬身退至门外。
临走前，又看了眼那碗羊汤。
王一博收回目光，看向放下汤匙的肖战，问了一句。
“如何？”
肖战抬眸，刚好对上他的目光。
少年的眼睛清澈纯粹，又圆又亮，满眼都盼着他夸赞汤好喝。
“确实不错。”
“那当然，我介绍的东西，能差吗？”
王一博骄傲的扬起下巴，得意洋洋，肖战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
这少年，当真是一点都不懂得藏拙。
高兴就是高兴，骄傲就是骄傲，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坦荡得像是一张白纸。
“你方才说，我是你朋友？”
肖战忽然开口，语气随意，王一博正掰着烤馕往汤里泡，闻言手一顿。
“不然呢？”
他小声嘀咕，耳朵泛起一点绯红，“总不能说，你是我的债主吧？”
“那多没面子啊。”
他的声音虽小，肖战却听的一清二楚，他勾唇笑了笑，并未点破。
“小将军，你可知道，在下是什么人？”
“你不是说了吗？商人，名北堂墨染，做南北货殖生意的。”
王一博咬了一口烤馕，然后看着他，眼神清澈坦荡，含糊不请的问了一句。
“怎么，你不是？”
“自然是的，可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骗子？不是坏人？不是什么别有用心之人？”
肖战试探的问，看着王一博，不动声色观察着他的反应。
“你吗？”
王一博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直接，丝毫不懂遮掩。
眼前之人温雅清贵、眉眼干净、气质绝尘，周身无半分奸邪戾气，唯有温润端方，清雅得，让人心生好感。
“骗子不会长你这么好看。”
他认真斟酌了片刻，得出结论，一本正经道，肖战一时无言。
这是什么逻辑？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以貌取人，也不是这么个取法。
片刻后，他失笑道，“小将军，真有意思。”
有意思？
王一博皱眉，略微不满道，“这算什么形容，夸我还是损我？”
“自然是夸你。”
肖战耐心解释，王一博这才作罢，傲娇的哼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掰馕。
“快吃，吃完带你去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了。”
肖战看着他，王一博的吃相不算优雅，却让人看着就觉得香。
他自幼长在深宫，吃的每一餐都要试毒，每一道菜都不敢多动，生怕被人看出喜好，成为日后被利用的把柄。
而在这里，在这间简陋的羊肉汤铺子里，在这个坦荡的少年面前。
他竟觉得，这碗汤，格外好喝。
吃完早饭，王一博带着肖战策马出关，青锋和越安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
他们来到一处草原。
这里一望无际，翠绿的草原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五颜六色，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很是好看。
远处的群山连绵起伏，山顶还残留着未化完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天空湛蓝如洗，通透干净，漂浮着几朵白云。
“美吧。”
王一博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都被震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肖战，眼中光芒闪烁，“京城那边虽然繁华，但哪有这样的风景啊！”
“天高地阔，想怎么跑就怎么跑！”
他说着，双腿轻夹马腹，追风立刻撒开四蹄，冲了出去。
“追风，跑起来！”
他的声音在风中回荡，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恣意和张扬。
“我们也走。”
肖战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拍了拍踏雪的脖颈。
踏雪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如一道黑色闪电，追了上去。
两匹马在草原上并驾齐驱。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王一博侧头看了肖战一眼，发现他的骑术确实精湛，身体随着马匹的起伏而律动，人与马仿佛融为了一体。
“你骑术不错。”王一博喊道。
“小将军也不差。”肖战笑着回应。
“那当然！”
王一博笑他起来，他的笑容，在阳光下，灿烂得有些晃眼。
像是一朵自由盛放的花，毫无保留的，向人们展示着自己的美好。
那笑容太过耀眼，肖战有一瞬间的失神。
可那也仅仅只是一瞬间而已。
“驾！”
王一博兴致盎然，低喝一声，追风速度再提，将踏雪甩开了一截。
肖战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浮起一丝笑意，轻轻一抖缰绳，踏雪立刻加速追了上去。
两人一直在关外游玩到日渐西斜，才策马回到关内，在栖云客栈外分别。
“今日多谢小将军相伴引路，明日午时，我还再在此处等候，可否？”
“明日见。”
王一博冲肖战挥了挥手，策马朝着将军府疾驰而去。
肖战站在客栈门口，望着他的背影，神色不见了和他在一起时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寒凉淡漠。
他身上那股温润清雅的气质，也一扫而空，变得疏离冰冷，压迫感无声弥漫。
直至王一博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他才转身往客栈内走。
“青锋。”
他声线低沉冷冽，不带半分温度。
“属下在。”
青锋立刻躬身听命。
肖战眸色沉沉，冷声吩咐，“去查，北国朝中可有异动，还有那位小将军……”
“仔细探查，他在京城时，与哪位皇子或重臣子弟走得近，一点一滴都不许遗漏。”
“是，属下立即去办。”
青锋躬身领命，神色肃穆，不敢耽搁半分。
在王一博面前，温柔和煦的商人战是假。
此刻，偏执冷冽，心思深沉，运筹帷幄的太子殿下，才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