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枯骨复生,谜局暗藏
隔日清晨,一桩惊天奇闻传遍整座凡城——苏家亡女苏映雪,死而复生。
天色微亮,肖战便匆匆赶赴苏府。刚踏入朱漆大门,苏家上下仆从、族人尽数围拢上前,将他团团簇拥在中庭。
苏家夫妇快步上前,紧紧攥住他的双手,眼眶通红、热泪纵横,言语间满是极致的感激:“多谢大师!您真是我苏家的救命福星!映雪她……她活过来了!此番恩德无以为报,若是没有您,我们夫妇二人定然活不成!您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酬金我们必定加倍奉上,还请大师赏脸,留在家中用膳歇息!”
肖战望着周遭密密麻麻的人群,满眼茫然,脑子一时纷乱空白,数次张口,竟半句言语也说不出来,便被众人簇拥着,一路推搡至庭院中央。
不对。
全然不该是这般光景。
他踉跄着被人群推着前行,脚下忽然被石阶绊住,身形险些踣倒。恍惚抬眸间,一抹窈窕粉影映入眼帘。
女子身着一袭浅粉罗裙,轻纱缀缎,身姿翩跹轻盈,步履优雅温婉,举手投足间自带清雅气韵,宛若月下惊鸿。
不过数日之前,此人还僵卧床榻、面无血色、生机尽断,如今却面色红润、步履从容,全然恢复如常,与彼时死寂模样判若两人。
“你……你明明已经……”肖战下意识抬手指向女子,话音错愕卡顿。
苏映雪闻声回身,朝着他浅浅莞尔,眉眼温柔:“多谢镇邪使倾力相救,我如今已然无碍,安然无恙了。”
昨日他尚且满心疑虑,不敢确信绝境之中真能起死回生,此刻亲眼所见,终究不得不信。
肖战细细打量她片刻,眉心缓缓舒展,轻声道:“你平安无事,便是最好的结果。”
他抬眸环顾整座苏府,细细探查四方,周身灵气流转,未曾捕捉到半分阴邪浊气、鬼魅妖气。确认庭院清净无虞后,他再度看向苏映雪,目光平静无波。
苏映雪对着他微微颔首,便转身缓步离去。
肖战伫立原地,心底疑云骤起,越想越觉诡异蹊跷。
全无心脏之人,七日之前早已气绝,如何能凭空复生,安然存活于世?
难道此事,另有隐情?
他被苏家众人轮番寒暄道谢、百般挽留,周旋许久,好不容易寻得空隙,接过沉甸甸的钱袋,一刻也不敢多留,快步逃离了喧闹的苏府。
走出苏府大门,肖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抚上胸口,暗自腹诽,险些就被困在人情世故之中,脱身不得。
总算逃出来了。
他单手提着除妖银棍,步履轻快,边走边吹着口哨,前行不过数丈,一道漆黑身影骤然破空掠下,稳稳落在前路中央,阻断了他的去路。
肖战唇角微勾,眼底的散漫笑意转瞬敛尽,眸色渐冷。
来得正好。
“哟。”他刻意拖长语调,眉眼噙着几分淡淡嘲弄,语气轻佻,“这不是玄霜谷出身、高高在上的正统镇邪使吗?是什么风,竟能劳烦沈大天才,专程来找我们碧霄阁这种半路出家的旁门散修?”
“少在这里阴阳怪气。”来人正是沈落霜,他缓缓回身,眸光清冷锐利,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肖战,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与不悦,“世间万物,皆有定数,从无无故复生的活人。”
他话中所指,不言而喻,正是死而复生的苏映雪。
肖战眼眸微眯,瞬间了然,冷声开口:“原来沈落霜,你一路都在跟踪我。”
“不过顺路撞见罢了,我还没闲到跟踪一个行事疏漏、声名平平的低阶镇邪使。”沈落霜唇角轻扯,笑意带着几分挑衅,“你除妖屡屡留有破绽,我并无兴趣围观你的失误。”
“你!”肖战被他这番话激得指尖发僵、唇瓣微颤,一时气急,口不择言反怼而出,“你又能好到哪里去?身携妖血、人妖混血,沈落霜,你本就不算纯粹的镇邪使!”
话音落地的刹那,肖战心头骤然一紧,瞬间生出悔意。
沈落霜身藏妖血的身世,乃是他心底最深的隐痛,肖战素来知晓,从未想过以此戳人痛处、刻意伤人。
他轻咳两声,侧身别开目光,掩去眼底的窘迫与愧疚,暗自懊恼失言。
沈落霜眸色微微一滞,片刻后压下眼底异动,声线低沉清冷:“我寻你,并非争执私怨,是为苏映雪一事。”
肖战收敛心绪,挑眉故作淡然:“你说。”
“她周身无半分死气缠体,绝非游魂借身、妖物夺舍的傀儡躯壳。”
肖战神色骤然一僵,双目圆睁,满是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她不是傀儡?”
“是。”沈落霜神色郑重,语气笃定,“准确来说,苏映雪,从未真正死去。”
“这怎么可能!”肖战连连摇头,满心抗拒,“她心脏被猫妖生生剜去,胸腔空空,无心得活,更不可能替换旁人心脏存活!”
“你敢为你今日所言,全权负责?”沈落霜面色彻底沉下,清淡的眼底翻涌着不满与凝重。
肖战心头一紧,疑惑发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据我查证,此前第一位惨遭剜心殒命的沈家小姐,近日也离奇复生。”
“怎么会接连发生这种怪事?”肖战彻底错愕。
“今晨我于城郊河口,发现一具新鲜女尸,心口被生生掏空,剜心而亡,乃是最新的受害者。”沈落霜眸光沉沉,道出关键,“这是第六起案子。真正的元凶,从来都不是被擒的猫妖。”
肖战瞬间通透,眉头紧蹙:“所以你的意思是……真正的凶手依旧在逃?让我折返苏府,寻找线索?”
“没错。”
“不可能。”肖战断然摇头,态度坚决,“苏映雪已然复生,猫妖也被尽数收服,我酬金已结,此案已然了结,我没必要再深陷其中、自找麻烦。”
“你当真这般以为?”沈落霜眸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眼底却覆着沉沉阴影,意味难辨。
肖战心下一横,咬了咬唇,抬眸直视他的目光,笃定颔首:“我意已决。”
“既然如此,是我多此一举了。”沈落霜不再多劝,旋过身去,正欲纵身掠上树梢离去。
肖战见状,连忙出声将他唤住,目光落在他身侧那道隐于暗处的纤细身影上,疑惑发问:“我早就想问你了。身为恪守正道、斩妖除祟的镇邪使,你竟将一只狐妖常年带在身侧、寸步不离?这根本不像你的行事风格。”
沈落霜回身转头,眉眼骤然舒展,漾开一抹清浅笑意:“他不是无名野妖,他有名字,叫祁渊。”
“我无心知晓他的名讳。”肖战神色肃穆,语气恳切,“我只知,人与妖殊途,奴役妖邪、与妖为伍,历来是镇邪使大忌,从古至今,无人能得善终,你迟早会栽在他身上!”
“是吗?那多谢你的好心提醒。”沈落霜若有所思地点头,淡淡瞥了身侧的狐妖祁渊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我才没有关心你!”肖战下意识上前两步,望着他渐行渐远的孤寂背影,忍不住低声呢喃,“堂堂正统镇邪使,怎么会甘愿与妖相伴、违逆正道……”
沈落霜心底自然知晓其中利害,可他依旧执意如此。
这其中缘由,肖战百思不得其解。
城郊枯林,狂风呼啸卷动枯枝,漫天萧瑟。
林间静立一道挺拔清隽的身影,凛冽风声也掩不住他冷峻清绝的眉眼,墨黑瞳眸澄澈幽深,望不透半分情绪。
“山君大人,我们还要继续尾随肖战吗?”霜翎垂首轻声询问,心底暗自腹诽,自家山君素来清冷慵懒,今日竟有闲心尾随一介凡人半日,属实稀奇。
王一博正凝神望着远方两道对峙的身影,思绪被骤然打断,淡淡开口:“你继续跟着,我回殿休憩。”
“……”霜翎微微干咳,满脸难以置信,正要开口劝谏。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又是平地摔倒?
霜翎连忙收回伸出欲阻拦的手,望着身后狼狈起身、面色阴沉的王一博,无奈上前搀扶,低声感慨:“这肖战的诅咒,竟如此灵验。莫非他当真是天煞孤星命格?山君大人,您近日还是少步行走动为好。”
王一博眉心紧蹙,抬手揉着发疼的额角,眼底慵懒尽数褪去,覆上淡淡沉郁,冷声道:“把他带回山君殿。”
“是。”
转瞬,山君殿内。
肖战端坐殿中,望着身前的王一博,满脸委屈无辜,半点愧疚也无:“我真的只是随口一句气话,谁能想到句句应验!再说,您频频摔倒,于我而言毫无益处,我何必费心替您化解?”
他这番话,分明是刻意回怼王一博前日那一句“是他自寻死路”。
“放肆!找死!”霜翎瞬间拔剑出鞘,寒芒凛冽,刺骨寒意瞬间席卷整座大殿。
“霜翎,退下。”王一博闭目卧于软榻,神色无奈,轻声吩咐道。
霜翎狠狠瞪了肖战一眼,收剑退下,步履带风,满是愤懑。
殿内归于寂静,王一博方才缓缓睁眼,双臂枕于脑后,姿态悠然散漫,淡淡开口:“你当真不知缘由?”
“确实不知。”肖战笃定应声,紧绷的脊背终于彻底放松。
王一博眸光微凉,语气无波无澜:“你不惧霜翎的威压,却唯独忌惮避让,可偏偏全然不怕我。”
肖战浑身微僵,心头咯噔一跳,连忙换上一副讨好神色,轻声奉承:“神明向来大公无私、心怀悲悯,我纵使偶尔出言无状,大人也不会与我一介凡人计较,不是吗?”
“谁告诉你,我大公无私?”王一博缓缓压低声线,眸色幽深,“况且,世间神明,并非生来便是神。”
肖战眸光微动,心底生出疑惑。
难道,山君大人从前也是凡人?
他故作漫不经心,试探问道:“大人从前,亦是凡人?”
王一博并未作答,避开了这个问题,径直开口:“在我查清所有隐情之前,你必须留在我身边。”
“寸步不离?”肖战嘴角微微抽搐,无奈轻叹一声。
王一博抬眸睨他,语气带着几分威慑:“你大可再说一句反驳试试。”
肖战愣神刹那,王一博已然身形一晃,瞬息落在他身侧,速度快得让人无从反应。
他心头慌乱,尴尬应声:“说、说什么?”
“收回此前,诅咒我三步一摔的那句话。”
肖战心底暗自感慨,这位山君大人,倒是格外记仇。
他无奈抿唇,抬眸放大音量,一本正经道:“我收回此前诅咒山君大人三步一摔的所有言语。”
殿内静默两息。
王一博眉梢轻扬,眸光疏淡:“仅此而已?”
“不然还能如何?”肖战满脸黑线,抬手掸了掸衣摆,抬眸看向他,“大人,我既已赔罪,此间事了,我尚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是为苏映雪的案子?”
肖战脚步骤然顿住,转头看向王一博,满眼诧异对方事事洞悉,随即眼神一凝,态度坚决:“不管你拦不拦我,此事我必定要查到底。”
“无妨。”王一博浅睨他一眼,淡淡吩咐,“让霜翎随你同去。”
“霜翎乃是大人贴身随从,理应护您左右,何须陪我奔波?”肖战疑惑问道。
“不过一介随从而已,无关紧要。”
肖战眸光流转,轻声顾虑:“可此案牵扯诡秘,恐有冥界邪祟作祟,霜翎身为仙者,沾染阴浊之气,怕是不妥。”
王一博轻蔑瞥他一眼,广袖轻挥,再度慵懒躺回软榻,神色悠然:“谁告诉你,霜翎是仙?”
肖战骤然睁大眼睛,满脸震惊,连忙追问:“他不是仙?那他究竟是何物?难道是游荡世间的孤魂野鬼?”
想起霜翎周身时常萦绕的幽冷微光,肖战只觉背脊发凉,寒意丛生。
王一博阖上清眸,语气平淡笃定,道出真相:“他是剑灵。”
彼时,肖战已然重回苏府门外,蹙眉伫立,暗自思索着该以何种缘由,再度踏入苏府探查真相。
正思虑间,一道娇柔婉转、带着几分刻意谄媚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镇邪使肖战吧?久仰盛名。”
肖战循声抬眸望去,视线骤然一顿。
来人眉眼温婉、身姿窈窕,正是沈瑶华——
此前六起剜心奇案中,第一位死而复生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