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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风雪逢君,弑神立誓

瞬息之前,肖战心底立下一桩决绝又孤勇的誓言——他要成为六界有史以来,第一个弑神的镇邪使!

凛冬朔风凛冽刺骨,寒芒割肤。肖战被粗绳倒挂在参天古木枝干之上,连日风吹雪打、霜寒侵骨,早已将他躯体折磨得几近枯槁。

他轻阖双眸,眼前昏沉晦暗,胸腔深处翻涌着一股焚尽五脏的怒意,郁结难平。

须臾,他眼锋凌厉骤然扬起,任凭凛冽寒风灌满肺腑,厉声长啸震彻山林:“黑心山君,你给我等着!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肖战今日立誓,必杀你——!”

铿锵声响层层回荡山谷,余音缭绕,久久不散。

群山尽头的幽静别院中,一抹蓝衫男子斜倚软榻,浅酌清茶。他眸光潋滟清冷,神色疏淡寡凉,一袭蓝衣似万顷沧波、千里穹苍,深邃辽阔,足以吞尽人间风月、众生心念。

“山君无需动怒,属下即刻前去封了这半吊子镇邪使的口舌。”霜翎身姿骤然挺直,正欲化出灵躯飞身而去,耳畔忽闻杯盏落桌的轻响,脚步登时顿住。

那被世人敬畏称之山君的王一博,眸光淡淡扫过桌角,眼帘微垂,自带神祇矜贵气场,正要开口,余光掠过身侧的霜翎,语调平淡无波:“无妨,由他去。”

霜翎面色冷峻,依旧心有不甘:“此子太过不知好歹,山君大人明明出手救他性命,他不知感恩,反倒心怀怨怼、伺机寻衅,简直愚钝可笑。”

“仅凭他?”王一博抬眸浅浅睨去,眉眼裹挟着惺忪睡意,轻声呢喃,“还不够资格。”

语罢,他缓缓直起身形,眼底慵懒倦色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幽深沉敛,威压悄然弥漫周身。

霜翎细致察看着他的神色,片刻后低声问询:“山君大人,那是否要放他离去?”

“不必。”王一博唇瓣轻抿,已然起身立在原地。

“那属下……”

“前去见他一面,也算山间无趣,寻些乐子解闷。”

“是。”霜翎垂首应下,心中暗自思忖,山君的心思愈发高深难测,想来是久居深山,岁月寂寥,已然心生乏倦。

时序回溯,三日之前,亦是寒风凛冽,霜雪漫天。

那日肖战为追猎一头作恶猫妖,不慎误入王一博栖居的神山禁地。

此方山林广袤苍茫,林木葱茏,却藏妖纳邪,隐秘藏身之地寥寥无几。肖战循着妖气追踪,终于在一处僻静幽谷锁定逃窜已久的猫妖,可偏偏王一博骤然现身,扰乱战局,让那妖物侥幸遁走。

深冬寒雪,夜风肆虐,凡城百姓每至入夜便紧闭门窗、居家避寒,可山林妖邪却趁寒夜肆虐,四处觅食害命。

这场祸事,始于一场漫天飞雪的白昼。肖战受苏家重金所托,拿钱消灾、受托除祟,目标便是那专剖人心、残害生灵的猫妖。

城中妖祸早已蔓延许久,苏家出事之前,已有四户官家少女惨遭毒手,皆是一夜之间被生生剜去心脏,惨死闺中,苏家小姐苏映雪,已是第五位受难之人。

据当夜值守婢女所言,苏映雪入夜后便紧锁窗棂安然安寝,贴身婢女彻夜守在房内浅眠,未曾听闻半点异响,门外值守护卫、窗下巡查之人,亦未捕捉到丝毫可疑踪迹。

一夜静谧无波,凶险却于无声之中悄然降临。

次日天明,众人推门而入,只见苏映雪安然卧于床榻,模样宛若安睡,唯独胸腔空空,早已没了跳动的心脏。

“孽畜猫妖!残害无辜少女,今日我必斩你,以你妖血祭奠五条鲜活人命!”肖战怒火中烧,足尖点地,踏叶穿林,紧紧追在猫妖身后。

前方猫妖身形飘忽,只留一道淡淡虚影,逃窜途中厉声恫吓:“你再执意追赶,我便取你首级!”

“荒谬!我身为镇邪使,岂会惧你妖言惑众,受死!”

话音未落,三道寒芒破空而出,是肖战甩出的三枚淬灵飞镖,转瞬便追至猫妖身前,其中一枚精准刺入妖物臂膀。

剧痛之下,猫妖被迫现出本体,化作一只小巧灵驯的狸猫,仓皇窜入密林深处逃窜,雪地之上,只余下一串浅浅爪印。

肖战纵身从树梢跃落,望着妖物遁走的方向冷嗤一声,循着爪印缓步追踪,语气满是漠然:“区区本事,也敢扬言取我性命,如今世间妖物,竟都这般狂妄浅薄。”

他敛去心绪,缄默前行,循着残留的微弱妖气,专心搜寻猫妖踪迹。

世人皆以为心脏被剖,必死无疑,可苏映雪却是万幸。冥冥之中似有高人暗中相助,她失了心脏,身躯却未失温,脉搏依旧平稳,宛若沉沉安睡,魂魄未曾离体散尽。

也就是说,只要三日之内寻回被夺走的心脏,再请引魂师归拢残魂,苏映雪便尚有一线生机。

三日期限一到,三魂六魄尽数消散,再无回天之力。

“藏头露尾的孽畜,躲在何处!”肖战一脚踩落枯枝,咯吱脆响划破寂静,一片细碎雪花悠悠飘落,坠在他眉眼之前。

漫天风雪,再度将至。

“来不及耽搁了,必须速战速决。”

他迈步踏过覆雪枯枝,身上粗布衣衫被旁逸斜出的枝桠勾住,墨色发丝随风轻扬,落于枯黄枝叶之上,眸色骤然沉冷,心头紧迫感骤起。

“碍事。”

肖战抬手理顺衣衫,提速穿梭密林,行进途中,耳畔忽传细碎异动。

他脚步骤然骤停,神色警觉,望向山林另一侧的隐秘石洞,一缕若有似无的妖气,正从洞口缓缓溢出。

“终于找到你了!”

肖战唇角扬起一抹凛冽笑意,转身直奔石洞而去,腰间铜铃随动作叮当作响,手中紧握双刃短刃,踏叶疾驰而过,满地枯叶尽数翻飞纷飞。

淡淡烟火气息扑面而来,肖战下意识抬手掩住口鼻,入洞便看见那负伤的猫妖正借着星火,忍痛拔除臂间飞镖。

利刃离体的刹那,妖血汩汩涌出,溅落满地猩红。

飞镖应声落地,滚至肖战脚边。他垂眸低视,一滴温热妖血落在深色裤摆,缓缓晕开一片暗沉血色,宽大布衣随风翻涌,宛若凋零翻飞的残花。

“苏映雪的心脏,交出来。”

肖战缓缓抬眸,眼底寒芒凛冽,音色清冷彻骨,不带半分暖意。

“不……我不能给你。”负伤的猫妖连连后退,缩至石洞深处,神色局促慌乱,满是惊惧。

转瞬,它褪去狸猫本体,化作孱弱人形,在寒风穿堂的石洞中瑟瑟发抖,似是已然心生惧意。

肖战微微侧首凝眸,语气愈发凌厉:“即刻交出心脏,否则,休怪我刀下无情!”

他反手抽出身后匕首,锋利刀尖映着皑皑雪光,冷冽如冰,寒气逼人。

“就算是死,我也绝不交出!”

猫妖四肢撑地,骤然抬首目露凶光,再度现出妖形,獠牙外露,狰狞可怖,已然做好殊死一搏的架势。

“既然你执意寻死,便怪不得我!”

肖战低诵镇邪咒诀,周身灵光骤起,数柄无形灵剑凌空浮现,层层叠叠朝着猫妖合围碾压而去。

他紧握腕间佛珠,加快咒文念诵,可咒语未毕,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压骤然袭来,瞬间震散周身灵力。

身躯被巨力狠狠撞飞,肖战凌空翻转数圈,落地后仍不受控地向后滑出数尺,地面划出一道深长痕迹。

“何人!胆敢暗中偷袭,速速现身报上名号!”

肖战踉跄撑起身形,气息尚未稳住,一口腥甜热血骤然喷涌而出,染红苍白唇瓣。

飞雪拂过眉眼,朦胧视线中,一抹绝尘水蓝身影立于林间。

风雪失色,山林静默,万物繁华尽数褪去,天地间唯余此人,身姿翩跹,宛若九天谪仙,落于凡尘画卷之中。

不对……这气息绝非妖邪。

莫非,是神祇?

“你是……神?”

肖战眸光骤凝,眉头紧蹙,一滴血珠顺着唇角缓缓坠落落地。

“大胆凡夫,竟敢直视山君尊容!”

霜翎身形一瞬千里,瞬息落至肖战身前,无形神力骤然压落,直击他双腿膝弯。

肖战重心骤失,被迫单膝跪于雪地,动弹不得分毫。

“你便是此方神山山君?我斩妖除祟,与你何干!”

肖战傲骨不折,风雪扬起他厚重衣摆,他侧首怒视,眸中戾气桀骜,满是不屑,“原来神祇,也这般爱多管闲事。”

“此山归我所辖。”王一博薄唇轻启,神色淡漠,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

“那又如何!”

肖战刚欲挺身站起,肩头便被霜翎一掌按住,千斤巨力压身,让他分毫动弹不得。

“此山一草一木、飞禽走兽,皆归我管。这猫妖栖于我的地界,便由我庇护。”王一博语调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神祇威严。

一旁猫妖屏息凝神,冷汗涔涔,暗自盘算着伺机遁逃。

“归你所有?”肖战眉峰紧拧,嗤笑出声,“简直荒谬!此妖是我追踪数日的猎物,何时成了你的所有物?”

“你入世捉妖无人阻拦,可你踏足我神山的那一刻起,此间一切,便由我做主。”王一博淡淡出声,定下规则。

“一派胡言!”

肖战握紧手中兵刃,意气激昂,字字铿锵,“妖邪害人你置之不理,我为民除害你却横加阻拦!难道六界神祇,皆是这般是非不辨?若你真有本事,便放我起身,你我堂堂正正一较高低!”

他身姿挺拔,傲骨铮铮,发丝随风雪翻飞,全然一副视死如归、绝不低头的模样。

“放了他。”王一博眉梢轻抬,淡然吩咐霜翎撤去威压。

肖战傲然扬唇,拍落满身落雪,挺身而立,气场凛然:“说吧,你想如何比试?”

王一博默然不语,广袖轻挥,袖间暗藏清冽幽香,悄然漫散林间。

可肖战已然无暇细品。

不过瞬息之间,他竟被自己方才所用的绳索,再度倒挂于参天古木之上,悬于半空。

肖战奋力挣扎,恍惚抬眸,那张俊美魅惑的容颜倒挂映入眼帘,清冷又矜贵,自带神明威压。

“心中不平,觉得不公?”

慵懒淡漠的嗓音在耳畔缓缓响起,漫不经心,却重如千钧。

“这般较量,当真公平?”

肖战极力扭动身躯,可绳索越收越紧,勒得筋骨生疼。

“若不甘,便努力变强,站到与我对等的位置。”神祇淡淡开口。

往后岁岁年年,这句话始终萦绕在肖战心头。

是心魔纠缠,是执念入骨,是半生梦魇。

神明随口一句无心之言,终究,让他穷尽一生去奔赴、去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