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关怀
训练进入第三周的时候,强度又加大了。
联赛的赛程很密集,几乎每周都有比赛。FG在这三周里打了四场比赛,三胜一负,排名稳定在前四。输掉的那一场是对阵去年的冠军队伍——一支叫“KING”的战队,对方的中单是联赛公认的最强选手,ID叫Kings。
那一场王一博被打得很惨。
不是操作上的碾压,而是经验上的碾压。Kings在每一个环节都比他多想了一步,他的每一个习惯都被对方摸透了。三局比赛,他对线期从来没有占过便宜,团战中更是被对方的中单牵着鼻子走。
比赛结束后,王一博在休息室里坐了很久。
他没有哭,但他的表情很难看。不是因为输了比赛,而是因为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他和顶尖选手之间,还有一道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的墙。
那道墙叫经验。
程朗是最后一个离开休息室的。他看到王一博还坐在那里,停下来,想了想,走回来坐到了他旁边。
“输给Kings不丢人。”程朗说,“联赛里所有中单都输给过他。”
“我知道。”王一博的声音很闷。
“那你在这里坐着干什么?”
王一博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想,他为什么每次都能猜到我要做什么。”
程朗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他看了你太多的录像。你的每一个小习惯,他都研究透了。”
“那我要怎么赢他?”
“让他的研究失效。”程朗偏头看着他,“你今天用的打法跟你以前完全不一样,你没发现吗?”
王一博愣了一下。他回想了一下今天的比赛——确实,他今天打得比以往保守了很多,很多以前会上的机会他都没上,很多以前会打的决策他都没打。
“你在用你不习惯的方式打比赛。”程朗说,“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但你要做的不是变成另一个人,而是让你自己有更多的选择。你可以在激进和稳健之间自由切换,让对手永远猜不到你下一步要做什么。”
王一博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谢谢。”他说。
程朗站起来:“走吧,回去复盘。明天的训练,我帮你练。”
这是程朗第一次主动说要帮王一博训练。他没有用“指导”这个词,用的是“帮”——好像在说,我们是队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王一博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走出休息室。
走廊里很安静,两个人的脚步声交叠在一起。程朗走在前面,步子很稳,不快不慢。
“程朗。”王一博忽然叫他。
“嗯?”
“你为什么会打辅助?”
程朗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慢了一点:“因为辅助是最需要动脑子的位置。”
“不觉得委屈吗?只能辅助别人,自己不能Carry。”
“谁告诉你辅助不能Carry?”程朗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一个好的辅助,能让队友的Carry能力翻倍。我不需要拿MVP,我只需要让我的队友拿到MVP。”
他看着王一博的眼睛:“你今天虽然输了,但你的数据是全队最好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王一博想了想:“因为你的视野做得好?”
“因为我的视野做得好,因为泽阳的野区保护做得好,因为顾深的上路拉扯了对面打野的注意力。”程朗的语气很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很笃定,“你以为MVP是你一个人拿的?每一场胜利都是五个人的,每一场失败也是五个人的。你不是一个人在打比赛,一博。”
王一博怔怔地看着他。
程朗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吧,回去吃饭。今天食堂有酸菜鱼。”
王一博跟上去,沉默地走了几步,然后说了一句:“程朗。”
“嗯?”
“你是个好辅助。”
程朗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但他的声音传来的时候,带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笑意:“我知道。”
回到基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王一博走进食堂,看到角落的桌子上已经坐了三个人——方旭低头看手机,顾深端着茶杯发呆,周泽阳趴在桌上哼哼唧唧地说“饿死了”。
看到王一博进来,周泽阳立刻弹起来:“你怎么才来!我都快饿死了!”
“那你先吃。”王一博说。
“不行!说好了一起吃!”周泽阳理直气壮地说,“我们是一个团队!吃饭也要一起吃!”
方旭抬起头,冷冷地说了一句:“你昨天就自己先吃了。”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周泽阳毫无愧色。
王一博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筷子。程朗也到了,端着一个盘子坐下来。五个人,齐齐整整。
“方旭,你今天那波下路一打二,操作没问题但时机不对。”程朗边吃边说。
“我知道。”方旭说,“对面打野在蹲,我应该等你们过来再打。”
“嗯,下次注意。”
周泽阳插嘴:“我今天的打野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你被反野三次。”方旭说。
“那是意外!”
“第四次了,不是意外。”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程朗偶尔加入一句,顾深安静地喝茶,王一博低头吃饭。
窗外的银杏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下交错的影子。冬天快来了,但食堂里很暖和,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五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挨得很近。
王一博喝了一口汤,忽然说了一句:“酸菜鱼不错。”
四个人同时抬头看他。
周泽阳夸张地捂住胸口:“王一博主动说话了!我的天!今天是什么日子!”
方旭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哪里不正常了!”
“哪里都不正常。”
程朗端起茶杯,挡住自己上扬的嘴角。顾深垂下眼睛,但睫毛在微微颤动。
王一博面无表情地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但他的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