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位置

第二周的训练开始了。

林远调整了训练计划，增加了团队训练的比重。每天下午的三个小时，全部用于五人的配合训练。

程朗作为指挥，在训练中说的话最多。他会在每一波团战之前提前布置战术，会在每一波团战之后立刻指出问题。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很精准，像手术刀一样切开问题的核心。

“方旭，你的站位太靠前了。你有顾深保护没错，但顾深只能挡住一个方向，对面打野可以从侧面切你。”

“泽阳，你的野区入侵时机不对。你要等中路兵线推过去再进，不然一博赶不过来支援。”

“顾深，你的传送留一下，不要每次都用来回线。下一波小龙团我们需要你的传送。”

王一博在训练中话依然不多，但他开始学着在关键时刻开口。

“打野在下半区。”他会说。

“对面中单没闪。”他会说。

“这波我可以靠。”他会说。

简短，但有用。

林远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在复盘的时候特意提了一句：“一博，你这几天的沟通有进步。继续保持。”

王一博点了点头。

周泽阳在旁边举手：“教练，我也要表扬！”

“你？”林远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被反蹲了三次，还好意思要表扬？”

周泽阳缩了缩脖子：“不提了不提了。”

训练室里响起了低低的笑声。方旭的嘴角动了一下，顾深的眉毛微微挑起了一点点，连程朗的唇角都有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这些变化微小到如果不是天天待在一起，根本不会注意到。但王一博注意到了。

他发现方旭嘴角动的时候，是真正的开心，不是嘲讽或者冷笑。他发现顾深的眉毛挑起来的时候，代表他觉得好笑。他发现程朗的唇角弯起来的时候，是整个训练室里最难得的风景。

这些发现让他觉得，这些人其实也没有那么难相处。

中午吃饭的时候，王一博照例提前十分钟到了食堂。

他打好饭，刚坐下，方旭就端着一个盘子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了。这是方旭连续第五天跟他坐在一起了。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低头吃饭。

过了两分钟，顾深也来了。他端着盘子，在王一博旁边站了一下——他没有问“这里有没有人”，因为他从来不问这种问题。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两秒，然后坐了下来。

王一博左边是顾深，对面是方旭，三个人沉默地吃着饭。

然后又过了两分钟，周泽阳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了，手里端着一个堆得冒尖的盘子。

“你们三个！吃饭不叫我！”他一屁股坐在方旭旁边，盘子里是满满当当的红烧肉和排骨。

“你又没提前说。”方旭冷淡地说。

“我现在说了！以后中午一起吃饭！”周泽阳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程朗呢？谁去叫程朗？”

话音刚落，程朗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过来。他看了看座位分布——周泽阳旁边还有个空位，于是在那里坐了下来。

五个人，一张桌子，齐了。

周泽阳嘴里塞着排骨，含混地说：“以后我们就固定坐这里了啊！谁都不许抢！”

“谁要跟你抢。”方旭说。

“你能不能先咽下去再说话。”程朗说。

顾深没有说话，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放在桌子中间——意思大概是，谁需要谁拿。

王一博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五个性格迥异的人，因为一款游戏凑到了一起，在一张食堂的桌子上，安静地吃着各自的饭。

他低头继续吃饭，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从那天开始，食堂的角落位置就成了FG五个人的固定座位。没有人说“以后我们就坐这里”，但每个人到了饭点都会自然地往那个方向走。

周泽阳话最多，吃饭也最不老实，吃着吃着就开始说训练的事情，说他在rank里遇到的有趣对手，说他昨天看到的一个搞笑视频。方旭大部分时间不搭理他，偶尔“嗯”一声。程朗偶尔会接一两句话，通常是在周泽阳说错的时候纠正他。顾深始终安静，但他会时不时地把纸巾盒往周泽阳那边推一下——因为周泽阳吃饭总是弄脏手。

王一博从最开始的全程不说话，慢慢地变成了偶尔“嗯”一声，再慢慢地变成了偶尔说一句完整的话。

有一天周泽阳讲了一个特别冷的笑话，其他人都不笑，王一博却忽然“嗤”地笑了一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泽阳瞪大眼睛看着他：“你笑了？你居然笑了？”

王一博敛了笑容：“没有。”

“你笑了！我看到了！方旭你看到了吗？”

方旭面无表情地说：“看到了。”

“程朗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顾深你看到了吗？”

顾深点了点头。

周泽阳激动得差点站起来：“你们看！王一博笑了！这不是演习！重复一遍！这不是演习！”

王一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精准地塞进了周泽阳张大的嘴里。

“吃饭。”他说。

周泽阳被红烧肉堵住了嘴，呜呜地不知道在说什么。方旭的嘴角弯了起来，程朗端起茶杯挡住了自己上扬的唇角，顾深垂下眼睛，但睫毛在微微颤动。

那是王一博第一次用自己的方式——不是沉默，不是回避，而是主动地、笨拙地参与到这个集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