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试炼场的第一道
晨雾还没散尽时,试炼场的金属闸门已经发出沉重的嗡鸣。
林野站在队伍末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袖口——那里还留着昨天灵能感应测试时,被仪器电流灼出的细小焦痕。他抬头望向这座嵌在学院山体里的巨大建筑,外层合金墙壁泛着冷光,据说能承受三阶灵能者的全力冲击,而此刻,那光滑如镜的墙面上,正倒映着新生们参差不齐的影子。
“别紧张,”身后传来一声轻拍,是昨天在测试区见过的女孩苏晓,她怀里抱着一卷折叠整齐的防护垫,“第一次试炼课都是基础体能,顶多让灵能稍微流动一下,伤不到人的。”
林野扯了扯嘴角。他不是紧张,是觉得荒谬。三天前他还在城市边缘的旧书店里,对着泛黄的星图册计算轨道,而现在,他要在这座号称“淘汰率三成”的学院里,用一种叫“灵能”的东西完成所谓的试炼。更荒谬的是,测试报告上明晃晃写着“元素亲和度C级”——这个成绩在新生里属于垫底,连负责登记的老师都多看了他两眼,那眼神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都站好!”
一声厉喝打断了思绪。导师赵烈大步流星地走上试炼场中央的高台,他穿着深灰色作战服,左臂的机械义肢在晨光里闪着金属光泽,据说那是十年前对抗“裂隙生物”时留下的勋章。
“记住三件事,”赵烈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回荡在场地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第一,试炼场的地面每平方厘米都有压力传感器,别想着耍花样;第二,灵能输出超过阈值会触发警报,三次违规直接记零分;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别把这里当游乐场。你们脚下的每一块合金板,都沾过前辈的血。”
新生们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了。林野注意到,试炼场地面并非平整一片,而是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纹路,像是被某种尖锐物体反复切割过,最深处甚至能看到底下露出的暗金色线路。那些划痕纵横交错,在晨光里投下细长的阴影,像一道道凝固的伤疤。
“今天的任务:穿越障碍区,抵达终点。”赵烈抬手按下高台上的按钮,场地东侧突然传来齿轮转动的巨响,二十米外的地面缓缓升起一排金属桩,桩体表面弹出细密的尖刺,“限时五分钟。别想着绕路,屏障会把你们推回来。”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个高个子男生,林野记得他叫陈默,测试时是雷系亲和度A级,刚才排队时一直昂着头,像是对周围的人都懒得多看一眼。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起点线前,深吸一口气,周身隐约有淡蓝色的电流闪过。
“开始。”赵烈按下计时器。
陈默的身影几乎是瞬间窜了出去。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脚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接近第一排障碍桩时,他猛地矮身,右手按向地面,几道电流顺着指尖窜入金属桩的线路中,尖刺突然一顿,竟在半秒内收了回去。
“有点东西。”苏晓在林野身边小声说,“他能干扰机械的运作。”
但陈默的得意没能持续太久。就在他即将穿过第二排障碍时,地面突然弹出一道横向的能量屏障,淡紫色的光膜上流动着细密的纹路。陈默反应极快,借着前冲的惯性猛地侧身,试图从屏障边缘挤过去,却还是慢了一步——屏障擦过他的肩膀,瞬间激起一片电火花。
“嘶——”陈默痛呼一声,踉跄着后退两步,肩膀上的校服被灼出一个焦黑的洞,“搞什么?不是说只有物理障碍吗?”
“忘了告诉你们,”赵烈的声音从高台上飘下来,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嘲讽,“障碍区的能量屏障是随机触发的,感应到灵能波动就会激活。想靠灵能偷懒?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控制力。”
陈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咬了咬牙,不再依赖灵能,而是凭借身体的灵活性在障碍桩之间穿梭,速度慢了不少,但总算没再触发屏障。当他冲到终点线时,计时器显示三分四十秒。
“勉强及格。”赵烈在记录表上画了个勾,“下一个。”
陆续有人上前尝试。有的像陈默一样急着展示灵能,结果被屏障弹得狼狈不堪;有的太过谨慎,全程只敢用最基础的动作攀爬跳跃,超时被淘汰;还有个女生试图用植物系能力让藤蔓从地面缝隙里长出,缠住障碍桩,却因为灵能输出不稳,藤蔓刚冒头就枯萎了,反而被突然收紧的金属桩夹到了脚踝,疼得眼圈都红了。
林野看得手心冒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过去只拿过画笔和书,连打架都没试过,更别说在布满尖刺和屏障的场地上穿梭。他的C级亲和度意味着灵能储备少得可怜,刚才看别人的样子,强行使用说不定只会更糟。
“到你了。”苏晓推了他一把,“别想太多,跟着身体的感觉走。”
林野深吸一口气,走到起点线前。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摆出起跑姿势,而是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地面的划痕。那些纹路比看起来更深,边缘处有金属冷却后的收缩痕迹,像是被高温物体硬生生熔出来的。
“还愣着干什么?”赵烈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不敢上就直接认输。”
林野站起身,摇了摇头。他闭上眼睛,试着回忆测试时的感觉——那种仿佛有微弱气流在血管里流动的触感。导师说过,灵能无处不在,关键在于能不能“找到”它,而不是“强迫”它。
“开始。”
他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先迈出一步,感受着脚下金属板的震动。当第一排障碍桩出现在眼前时,他没有绕开,反而迎着尖刺走了过去。就在尖刺即将碰到膝盖的瞬间,他突然侧身,左手精准地按在两根桩体之间的缝隙处,借着反作用力轻轻一推,身体像片叶子一样斜着飘了过去。
这动作算不上快,甚至有些笨拙,但恰好避开了所有尖刺。高台上的赵烈挑了挑眉,手里的笔停顿了一下。
穿过第二排障碍时,林野感觉到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动从地面传来——是屏障要触发的征兆。他没有停下,反而加快脚步,在光膜即将成型的瞬间猛地俯身,右手贴着地面滑行,指尖擦过一道不起眼的划痕。
就在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道淡紫色的屏障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成型的速度慢了半拍,边缘处甚至出现了一丝裂痕。林野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从裂痕下方钻了过去,校服下摆被光膜边缘扫到,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咦?”苏晓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怎么做到的?”
林野自己也愣住了。他刚才只是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支撑物,手指碰到那道划痕时,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吸力,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指尖流了出去,紧接着,屏障就出现了破绽。
没时间细想,前方的障碍越来越密集。他开始找到规律:那些老旧的划痕似乎能吸收少量的灵能,每当他的手或脚接触到那些纹路时,周围的能量波动就会变得紊乱,屏障触发的概率也会降低。这就像在布满陷阱的地面上找到了一条若隐若现的安全通道。
他的动作依然不快,甚至因为要刻意寻找划痕而显得有些犹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有一次,一根突然弹出的尖刺擦过他的小臂,划破了皮肤,血珠瞬间涌了出来,滴落在金属地面上,顺着一道划痕缓缓流淌。
林野疼得皱了皱眉,却没有停下。他发现,当血液接触到划痕时,那股微弱的吸力似乎变强了些。
最后一段路是倾斜的斜坡,上面布满了滚动的金属球,稍有不慎就会被撞下去。林野深吸一口气,不再刻意控制灵能,而是任由那股微弱的气流顺着手臂流向指尖,每当指尖划过斜坡上的旧痕,那些滚动的金属球就会莫名地顿一下,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阻碍了半秒。
他就借着这半秒的间隙,一步一步向上攀爬,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滴在地面上,和血迹混在一起。
当他终于跨过终点线时,计时器显示四分五十九秒。
“刚好踩线。”赵烈放下笔,目光落在林野流血的小臂上,又扫过他刚才走过的路线,那里的划痕似乎比别处亮了一点,“你叫什么名字?”
“林野。”
“林野……”赵烈在记录表上写下他的名字,停顿了一下,又在后面画了个圈,“下次别玩这种危险的把戏。”
林野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臂,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他走到场边,苏晓递过来一块止血贴,眼神里满是好奇:“你刚才是不是用了什么特殊能力?我看那些障碍好像对你有点‘客气’。”
林野摇摇头。他也说不清楚那是怎么回事,只知道那些遍布试炼场的划痕,像是在无声地回应着他。他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赵烈,对方正盯着他刚才走过的路线出神,左手的机械义肢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时,一阵风吹过试炼场,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其中一片刚好落在林野刚才留下血迹的那道划痕上,瞬间被一股微弱的气流卷了起来,打着旋儿飞向天空。
林野的指尖动了动,他仿佛能感觉到,那些沉默的划痕里,藏着某种被遗忘的声音。而他手臂上的那道伤口,正随着灵能的流动,慢慢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如同划痕般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