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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那条围巾

那围巾肖战没敢戴。

不是嫌样式,也不是怕冷,是那四个绣上去的字母像烙铁,烫得他心尖发慌。他把它叠好,塞进衣柜最底层,和那些不常穿的旧外套待在一起。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份过于直白的心意也一并藏起来。

可有些东西,藏得住物件,藏不住心思。

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像上了发条。通告、彩排、采访,一个接一个,连喘口气的空隙都塞得满满当当。肖战在人前端庄得体,玩笑也开得恰到好处,只有私下和工作人员相处时,才会偶尔露出点疲态。

他发现自己开始下意识地找王一博。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寻找,而是一种更细微的习惯。进休息室先看哪个角落亮着手机屏幕,彩排时余光总会扫过那个熟悉的站位,连吃饭的时候,筷子都会不由自主地往对方常点的那几样菜上伸。

王一博还是那副样子。话不多,表情更少,偶尔被他逗得嘴角一松,也很快绷回去。只是有些细节变了。

比如肖战随口抱怨一句场馆冷,过会儿脚边会多出一个暖宝宝。比如他熬夜看剧本手机没电,第二天包里会莫名多出一根数据线。比如有次采访,记者揪着他问新剧里有没有吻戏,他正笑着打太极,王一博在旁边很冷地插了句“没有”,然后话题就被带了过去。

这些举动,单独拎出来,都像寻常队友间的关照。可串在一起,就像那围巾上细细的针脚,凑近了看,能看出图案来。

肖战的心像被猫爪子轻轻挠着,痒,又有点疼。

他继续试探。玩笑开得更频,尺度也更大。有时是趁着合影时对镜头眨眨眼,说“这位是我家属”;有时是直播时被问理想型,他拖长了调子说“就喜欢那种……话特别少的”;甚至有一次后台,化妆师夸他皮肤好,他盯着镜子里王一博的影子,半真半假地说:“我比较喜欢皮肤白的,冷白皮那种。”

每一次,王一博的反应都差不多。不承认,不反驳,只是眼神在他脸上多停半秒,然后移开,耳根却悄悄漫上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像在玩一场心照不宣的博弈。肖战把线抛出去,王一博接住了,却不拉紧,只是松松地握着,让你知道他没放手,但也别想轻易把他拽过来。

这滋味,煎熬,又让人上瘾。

——

行程最后一天,是场户外的公益演出。

天公不作美,下午就开始飘雨丝,到傍晚变成绵绵的冷雨。舞台搭在露天广场,虽然架了顶棚,风还是裹着雨气往衣领里钻。肖战在后台候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还在打哆嗦。

“冷就别站风口。”王一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手里拿着个银色的解酒罐——其实是热饮,印着某赞助商的logo。

肖战接过,指尖碰到他微凉的皮肤,像被静电轻轻刺了一下。“谢了。”他拧开盖子,热气腾腾的甜香冒出来,“你倒是不冷。”

王一博没说话,只是抬手把他羽绒服的拉链又往上提了提,直到严严实实地抵住下巴。动作很自然,指尖却飞快地掠过他的下颌。

肖战心口猛地一跳。

上台的时候,雨小了点,但风更冷。聚光灯打下来,瞬间驱散了寒意,只剩下沸腾的欢呼和眼前晃动的荧光棒。肖战像往常一样,调动起所有情绪,笑容灿烂得仿佛感受不到任何寒冷。

可唱到一半,他忽然看到台下前排有个举着灯牌的粉丝,灯牌上写着一行字:「肖战要天天开心」。

那一瞬间,眼眶毫无预兆地发热。

不是感动,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被这句话轻轻戳中了最软的地方。他想起这几个月,自己像个蹩脚的侦察兵,在一片迷雾里小心翼翼地探路,时而雀跃,时而失落。所有的试探、猜测、患得患失,在“天天开心”这四个字面前,忽然显得有点可笑。

他真的只想天天开心吗?

音乐推向高潮,王一博的声音混进来,清冷,稳定,像锚一样定住他飘忽的思绪。肖战侧过头,在炫目的灯光里,努力看清他的轮廓。

演出结束,退场。后台一片混乱,工作人员大声沟通着撤场事宜。肖战坐在化妆镜前,任由造型师帮他卸妆。镜子里的人卸下舞台妆后,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王一博在另一面镜子前,低头解腕带。

“喂。”肖战叫他。

王一博抬眼。

肖战从镜子里看着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说:“刚才台下有人祝我天天开心。”

王一博解腕带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说,”肖战慢慢地说,眼睛没离开镜子,仿佛在自言自语,“这要求是不是挺高的?”

化妆间里很安静,只有吹风机遥远的风声。造型师识趣地停了手,悄悄退到一边。

王一博没说话。他放下腕带,转过身,正对着肖战的后背。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他羽绒服帽檐上沾着的细小水珠。

过了很久,久到肖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用很低的声音说:

“不高。”

肖战睫毛颤了一下。

王一博继续说,声音依旧很平,却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只要别总乱想。”

肖战猛地转过头。

可王一博已经转回身,重新拿起腕带,低头继续解那颗其实早就松开的扣子。背影挺拔,耳根却红得彻底。

肖战看着他,忽然就笑了起来,不是舞台上那种标准的笑,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说不清的酸软。

他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了。

一个借着玩笑不断试探真心,是怕自己一头栽进去,却发现对面空无一人。

一个怕真心被辜负不敢回应,是怕自己这块冰,凉了他的那份热。

可现在,冰层之下,水声已隐约可闻。

肖战转回头,对着镜子里自己微红的眼眶,轻轻“啧”了一声。

行吧。

那就再等等。

反正,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