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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耻辱柱

王一博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恶劣的“前金主”。

他付了钱,给了资源,提供了最顶级的物质享受,甚至在这长达六年的关系里,保持了相当程度的忠诚。

他认为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更从不去深思,如果楚济州和肖战之间真的存在什么正经关系,比如相亲、恋爱,甚至谈婚论嫁,那么他刚才在卫生间里所做的一切——暴力侵犯、强制标记,对于一个Omega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羞辱,更是将肖战好不容易才肯迈出的、另一条正常的人生道路,彻底堵死。

他潜意识里,或许根本没把楚济州当作一个人,一个平等的竞争者。他只是用一种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在宣告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肖战,不仅仅是他王一博曾经的首席秘书。

更是他睡过、用过、标记过、独占过的枕边人,是他私有物清单上最精美也最合心意的一件。

任何人,想要把心思打到他的人身上,都要先掂量掂量自己那点家底和分量,够不够资格上他王一博的谈判桌,有没有胆量承受他的怒火和打击。

他笃定,经此一遭,肖战必然会看清现实,收敛起那些不切实际的逃离念头,甚至会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楚济州心生畏惧,不敢再轻易接触。毕竟,放眼整个京城,敢跟他王一博公开叫板、抢他东西的人,至今还没出生。

一切似乎都在他掌控之中,除了……

挨打。

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结结实实地挨了两个耳光。

这是王一博万万没想到,也从未体验过的。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远不及心底翻腾的惊愕与暴怒。他锐利的眼眸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刮在肖战脸上。他看着那个刚刚还因激动憎恶、给了自己两巴掌的小东西,身体此刻竟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愤怒的火焰正在被一种更深的恐慌迅速覆盖。

无一不在对外界释放一个清晰的信号。

他在害怕。

怕什么?

怕他王一博的报复?怕他当场打回去?还是怕这场闹剧无法收场,怕他费尽心思想要维持的、在楚济州面前的那点体面,彻底崩塌?

王一博用舌尖抵了抵口腔内壁已经麻木肿起的腮肉,一股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随之蔓延。

流血了?

看来……刚才那两下,肖战是真的发了狠,用尽了全力。

这个认知,让王一博心头的怒火烧得更旺,却又夹杂着一丝极其怪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放纵。他向前迈了一步,想要将那个胆大包天、又突然露出怯意的小东西抓回来,好好“谈谈”。

“王总,请自重。”

就在他距离肖战仅一步之遥时,一道身影忽然从斜后方快速插了进来,像一堵沉稳的山,严严实实地阻隔了王一博迫人的视线,也将身形摇摇欲坠的肖战,牢牢地护在了自己身后。

是楚济州。

他背对着肖战,面对着王一博,身形挺拔,语气是礼貌的,眼神却是不容退让的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这个人,现在由我护着。

王一博的眼神骤然阴沉下去,刚要开口,用更锋利的言辞将这块碍眼的挡箭牌撕碎。

“一博哥!你没事吧?!”

一声尖锐的、带着哭腔的惊叫声,后知后觉地炸响在走廊里。

是迟雨。

他似乎刚刚从“王一博被当众扇耳光”这个过于魔幻的画面中回过神来,像一阵风似的从人群后挤了过来,径直冲到王一博面前。他仰着脸,看着王一博脸颊上清晰的指痕和嘴角隐约渗出的血迹,一双眼睛瞬间就红了,那副心疼又惊慌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两巴掌是结结实实甩在了他自己的脸上。

“天啊!你的脸……流血了!疼不疼?我们快去医院!” 迟雨说着,伸手就想去碰王一博的脸,语气娇嗔又急切。

被肖战打,王一博心头怒归怒,但某种扭曲的心理作祟下,他潜意识里甚至觉得这是他们之间羁绊的另一种体现,是肖战激烈情绪的反应,他并非完全不能接受。

但这绝不等于,他习惯被这么多无关的、看热闹的局外人围观,尤其是迟雨这副大惊小怪、恨不得昭告天下的做派,还有那快要粘到自己身上的、令人厌烦的爪子。

他几乎是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两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生怕慢上一秒,就会被某些人……误会什么。

然而,肖战还是误会了。

不,或许不是误会。

是看清了。

他站在楚济州身后,方才因剧烈情绪和掌掴而沸腾的血液,在看到迟雨出现的刹那,瞬间被冰封。

原来……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别的。

是为了带着他未来的、门当户对的、可以光明正大站在阳光下的妻子,共进午餐。

是啊,这才是正常的。这才是王一博的生活。商业联姻,强强联合,带着未婚妻出席朋友聚会,享受众人的恭维和祝福。

自己刚才那两巴掌,那点可悲的愤怒和挣扎,在这场正主现身的戏码面前,显得多么荒唐,多么……不识趣。

城南和其他几个朋友也紧跟着迟雨挤了过来,看到肖战的刹那,几个人的神情都明显僵硬、不自然了一瞬,眼神复杂地在他和王一博之间飞快逡巡。

要说心里偏向谁,在感情上,他们无疑更认可肖战。六年相处,肖战的温柔妥帖、识大体顾大局,早已赢得了他们的好感。可现实是,豪门婚姻从来不是儿戏,利益捆绑远大于个人喜好。这个道理,他们这些从小在圈子里长大的少爷们,比谁都懂。

都说情人见面,分外眼红。

此刻,这眼红的,恐怕不止一方。

王一博没有回应迟雨夸张的关切,甚至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只是冷冷地看着被楚济州护在身后的肖战。

迟雨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满腔的委屈和刚才被无视的尴尬,瞬间转化为了对“罪魁祸首”的迁怒。他猛地转过头,将矛头毫不留情地指向了肖战,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

“肖战!你不过是一个被王氏辞退的秘书!谁给你的胆子,敢跟一博哥动手?!你是不想在京城混了吗?信不信我一句话,让你在全行业都找不到工作!”

迟雨自然是认识肖战的。在他出席过的为数不多的商务场合里,这位王氏集团年轻有为、相貌出众的首席秘书,总是人群中的焦点之一,不知是多少Alpha私下里欣赏甚至觊觎的对象。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清冷专业的肖秘书,和王一博之间,竟然还有着这样一层……不为人知的暧昧关系!这让他感到了莫大的威胁和愤慨。

“阿战,没事吧?” 楚济州将肖战更往后的护了护,完全挡住了迟雨充满恶意的视线。他转身,面向气急败坏的迟雨,脸上温和的神情褪去,眼神锐利,语气是毫不客气的冷硬:

“这位先生,请问您是哪位?区区一个……市井无赖,也敢在这偌大的京城口出狂言,大放厥词?”

“你说谁是无赖?!” 迟雨长这么大,何曾被人这样当面羞辱过?他家在京城虽算不得顶级豪门,但凭借外公在军中的影响,走到哪里不是被人客客气气地尊称一声“迟少”?此刻被一个陌生男人骂作无赖,他简直要气疯了。

“放肆!” 跟在迟雨身后的一名跟班立刻上前一步,指着楚济州,趾高气扬地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位是华南程师长最小的外孙,迟雨迟少爷!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大呼小叫?”

“哦……” 楚济州闻言,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淡漠。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迟雨和他的跟班,随后,在众人或诧异或看好戏的目光中,轻飘飘地吐出了几个字:

“程师长?”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仿佛在记忆中搜寻,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无波:

“抱歉,没听说过。”

“你——!” 迟雨和跟班同时涨红了脸。

楚济州却不给他们继续叫嚣的机会,继续道,语气依旧礼貌,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至于我是谁……我想,我并没有向阁下汇报的必要。”

“你……你嚣张什么?!” 跟班恼羞成怒,口不择言地吼道,“你以为你护着的那个肖战是什么好东西?一个连家庭背景都上不得台面、靠着爬床上位的小秘书而已!为了这么个玩意儿得罪迟少,当真是不知死活!”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侮辱性极强。

楚济州听完,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他早些年在国外求学,近几年才回国逐步接手家族生意,重心一直在蜀城,对京城世家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和某些秘闻确实了解不多。但……蜀城肖家,那可是绵延数代、底蕴深厚的名门,即便放在藏龙卧虎的京城,也绝对是无人敢轻易欺辱的存在。

这迟家的人,敢用如此轻蔑鄙夷的语气谈论肖战,甚至诋毁他的家世……恐怕只有一种可能。

他们根本不知道肖战的真实身份。

楚济州瞬间明白了。肖家,或是肖战自己,并不想以家世压人,或者说,不想将这私人感情,牵扯到家族利益层面。

既然肖家不愿声张,那么身为旁观者的他,更没有资格越俎代庖,替肖战亮出底牌。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任由这群人肆意侮辱肖战。

楚济州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层温和儒雅的伪装褪去,露出了属于蜀城楚家继承人应有的锋芒与气势。他看向那个口出狂言的跟班,又扫过气得脸色发白的迟雨,慢条斯理地反问,语气里的嘲讽几乎凝成实质:

“那么请问,你又是哪位?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对旁人的家世背景,指手画脚,妄加置喙?”

他的目光意味深长,仿佛在看着一群跳梁小丑。

“你……!”

“他不够格,” 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打断了这场越发混乱的口水仗。一直沉默着、用舌尖抵着伤口、眼神阴鸷地盯着肖战的王一博,终于再次开口。

在迟雨撒泼、楚济州反击的间隙,城南已经迅速在他耳边低声提醒了楚济州的背景。蜀城楚家,主营高科技和互联网产业,近年发展迅猛,实力不容小觑,尤其是在南方商圈影响力颇大。

原来是蜀城楚家。

难怪态度如此强硬,寸步不让。

只可惜,这强硬的姿态,用错了地方,用错了人。

王一博向前走了半步,与楚济州正面相对。两个同样出色的Alpha,一个冷峻逼人,一个温润之下暗藏锋锐,视线在空中相撞,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楚总既然觉得,其他人都不够资格与你对话,” 王一博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那么不知在下……是否有这个荣幸,向你请教一二?”

他将“请教”二字咬得极重,其中的威胁与压力,不言而喻。

楚济州迎着他的目光,神色不变,甚至微微牵了下嘴角:“王家的实力,楚某早有耳闻,自是佩服。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被王一博隐隐挡在身后、却依旧试图彰显存在的迟雨,语气里的讥诮不再掩饰:

“只是不知,王总这般维护旁人,倒是将自己的Omega……置于何地?”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肖战,是刚刚被你当着众人面,强行标记过的Omega。哪怕只是一个临时的、充满暴力的标记,但从生理和社会意义上,至少在短时间内,他都被打上了你王一博的烙印。

你身为他的Alpha,不仅没有在旁人出言侮辱时第一时间维护,反而带着另一个Omega出现,甚至隐隐有纵容对方欺辱肖战的嫌疑。

你这番作为,究竟意欲何为?将肖战当成了什么?又将你自己的责任和脸面,置于何地?

“你胡说八道什么?!” 没等王一博反应,迟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了起来,脸上是混合着嫉妒、愤怒和急于撇清的慌乱,“我才是一博哥的Omega!是王家内定的儿媳妇!再过不久,我们两家联姻的消息就会铺满整个京城!”

他伸手指着肖战,眼神怨毒,声音因为激动而拔得更高,几乎响彻了整个走廊:

“他肖战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靠身体上位的小情儿!一个玩物罢了!有什么资格跟我相提并论?!也配称作一博哥的Omega?笑话!”

“……”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凝固成了坚硬的、令人窒息的固体。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到了肖战身上。惊愕、同情、鄙夷、幸灾乐祸……种种复杂的视线,如同实质的针芒,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他低着头,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本就苍白的脸上血色彻底褪尽。指尖深深的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竭尽全力、甚至不惜当众掌掴王一博也想维护的那一点点可怜的自尊,终于在迟雨这番肆无忌惮的宣扬面前,被彻底、无情地撕开,暴露出下面鲜血淋漓、不堪入目的真相。

虽然,他早已接受了情人这个不光彩的定位。

可是,当这一切被正主如此直白、如此轻蔑地公之于众,摊开在阳光下,摊开在楚济州、摊开在无数陌生人面前时……

那种灭顶的羞耻和难堪,依旧如同海啸,瞬间将他淹没。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百口莫辩。所有的解释、反驳,在那句“王家内定的儿媳妇”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你好大的胆子,迟雨。”

一个冰冷到极点、仿佛从深渊里传出来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王一博缓缓转过头,看向迟雨。那眼神,不再是面对肖战时的复杂阴鸷,而是一种纯粹的、令人心底发寒的森然。

“谁给你的资格,随意置喙……我的人?”

“我的人”三个字,他说得很慢,很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占有意味。

他看着迟雨瞬间变得惊恐煞白的脸,看着这个被家族宠坏、自以为是的Omega,心底没有半分怜惜,只有浓浓的厌烦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冷漠。他对他,和对肖战,是截然不同的。对肖战,哪怕再愤怒,也掺杂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扭曲的在意和不舍。而对迟雨,只有利益衡量和本能的排斥。

他的目光,越过迟雨颤抖的肩膀,再次投向被楚济州护在身后、低垂着头、仿佛失去所有生气的肖战。

明明刚才还厉害得不得了,敢当众扇他巴掌,怎么被迟雨这几句话就说得连抬头辩驳、争吵的勇气都没有了?

王一博心底那股邪火又窜了上来,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他认为,自己刚才那番举动,虽然极端,难道不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向所有人、尤其是向这个楚济州,宣告肖战的归属吗?这难道不是最大的维护和底气?

在外人面前,他王一博何时让肖战真正吃过亏?受过委屈?

只是……

王一博啊王一博。

你大概永远都不会明白。

当你带着这位“王家内定的儿媳妇”,一同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

我的名字,我的身份,我这个人……

在你,在所有人眼中,就已经被钉死在了“上不得台面的小情儿”、“靠身体上位的玩物”这个耻辱柱上。

由不得我,再有任何幻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