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Chapter 09 喜欢他

海风的味道似乎还黏在发梢上,即使回了酒店,肖战也总觉得鼻尖萦绕着那股咸涩。他靠在床头,没开顶灯,只留了盏床头灯,光线昏黄地涂在墙纸上。手机屏幕亮着,停在和王一博的对话框里——上一条是「到了?」,下一条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个定位过去,附一句:「刚才那个角度拍夜景应该不错。」

对面回得很快:「嗯。」

肖战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把手机反扣在枕头上。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布料上还残留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混着极淡的、属于陌生酒店的味道。

他不是没试探过。从那个“吵一点的”,到海边那个“算”,他几乎是把话递到了对方嘴边,可王一博永远像在打太极,轻轻一转,就把球踢了回来。不否认,不承认,就悬在那儿,像今晚这种模糊的、让人心里发痒的安静。

肖战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团朦胧的光晕。他想起刚出道那会儿,有次录制节目到深夜,大家累得东倒西歪,王一博靠在墙角闭目养神,他鬼使神差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小声说:“我们要是一直这样搭档下去就好了。”

王一博当时睁开眼,看了他两秒,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时候他以为是累,现在想来,或许那也是一种回答——只是同样不肯把话说死。

手机又震了一下。肖战拿起来,是王一博发来的一张照片。果然是刚才那个角度,窗外是城市连绵的灯火,虚虚实实,像一片跌宕的音符。没配文字。

肖战手指动了动,回了个:「导演大人还有这审美?」

对面:「偶尔。」

肖战盯着屏幕,忽然很想听听他的声音。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舞台上的、或者镜头前的,就是很平常的、带点刚睡醒或刚结束工作后的低哑。他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犹豫了几秒,还是退了出来。

算了。有些线,跨过去容易,收回来就难了。他肖战可以开玩笑,可以没正形,但真心这东西,他不敢随便押上去。

——

第二天彩排,天气阴得像要塌下来。

场馆里冷气开得足,肖战穿着单薄的演出服,冻得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舞蹈老师今天格外严格,一个八拍的走位卡了五六遍,每次都在副歌换位那儿喊停。

“肖战,你慢了半拍!”老师皱着眉,指着地面标记的圆点,“就在这儿!眼睛看哪儿呢?”

肖战喘着气,抬手抹了把汗,笑:“眼神戏,您不懂。”

老师被他气乐了:“别贫!重来!”

音乐再起。肖战逼着自己集中注意力,可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王一博那边飘。他今天状态也有点怪,动作比平时更利落,却也更冷,像一把出鞘的刀,连汗水滑过下颌的弧度都透着股不耐烦。

又一次停下来时,王一博忽然开口:“重来。”

老师愣了一下:“啊?”

“从第二段主歌开始。”王一博说,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刚才那遍,动线不对。”

肖战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王一博没看他,只是低头调整耳返,侧脸绷得很紧。

老师也没多说,挥手让大家重来。这一次,奇迹般地顺了。肖战滑向王一博的那一刻,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们不是在按编排走,而是被某种更隐秘的东西牵引着,刚好卡在那个最合适的距离。

彩排结束,老师喊休息。肖战走到场地边抓起水瓶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那点莫名的燥意。王一博在他旁边坐下,沉默地拧瓶盖。

“你今天怎么了?”肖战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跟老师杠上了?”

王一博仰头喝水,喉结滚动了一下,才说:“没有。”

“那怎么老卡那儿。”

“你走神。”

肖战噎了一下,干笑:“我哪有。”

王一博侧过脸看他,眼神很深:“你有。”

肖战被他看得心里一慌,那点玩笑似的试探又冒了头。他凑近些,几乎是用气音说:“我走神是因为……有人站那儿太好看了,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话他说得轻飘飘的,像往常无数次玩笑一样。可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像在等一个判决。

王一博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很轻地说:“……闭嘴。”

不是“少贫”,不是“无聊”,是“闭嘴”。

肖战心里那点小火苗“噗”地一下,像是被这盆冷水浇得七零八落,又像是反而烧得更旺——因为王一博说这话时,耳根似乎泛起一点极淡的红,在冷白灯光下几乎难以察觉。

肖战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喝水,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

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肖战哪儿也没去。

他躺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电视开着,却没在听。脑子里像跑马灯似的,一遍遍回放王一博说“闭嘴”时的表情,还有海边那个“算”字,访谈里那句“吵一点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

他在试探,没错。用玩笑当盾牌,用幽默当掩护,一步一步往前蹭。可王一博的反应像雾里看花,偶尔透出一点光,又迅速被遮住。是害羞?是回避?还是……根本不在他那方面?

肖战忽然觉得有点无力。他习惯了被很多人喜欢,习惯了在镜头前游刃有余,可唯独这件事,他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小心翼翼,生怕一步踏空。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他伸手捞过来,是经纪人发来的行程更新,末尾附了一句:「明天专访,记得控评,别乱说话。」

肖战扯了扯嘴角,没回。

他点开社交软件,刷到几条关于他们昨天演出的cut。弹幕和评论一如既往的热闹:「门面杀我」「王一博今天好冷」「他俩对视我又嗑生嗑死」。他一条条划过去,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越来越浓。

大家都在看热闹,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场戏里,他既是演员,又是观众,还在偷偷等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揭晓的答案。

傍晚时分,有人敲门。

肖战以为是客房服务,趿拉着拖鞋去开。门一拉开,王一博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个纸袋,身上还带着点外面的凉气。

“干嘛?”肖战靠在门框上,故意拖长语调,“导演大人视察工作?”

王一博抬眼看了看他,没接茬,只把手里的纸袋递过来:“给你的。”

肖战愣了一下,接过来。纸袋不重,里面是件深灰色的羊绒围巾,摸上去柔软厚实。他抬头,王一博已经转身往自己房间走了。

“喂!”肖战赶紧叫住他,“什么意思啊?”

王一博在几步外停下,没回头,声音很平:“降温了。你昨天在风口站半天。”

说完,他刷卡进了房间,门轻轻关上,把肖战和他那点复杂的心思一起隔在了门外。

肖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袋围巾,羊绒的触感从掌心一路烫到心里。他低头,把围巾拿出来,深灰色的面料上,隐约有个极小的、绣上去的字母——是他名字的缩写。

不是品牌标。是单独的、特意绣上去的。

肖战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他想起王一博在录音棚里用铅笔帮他圈歌词,想起他在海边说“算”,想起他今天在场馆里坚持重来、只为了卡准那个动线,想起刚才那句“降温了”。

这个人,从来不肯把话说满,不肯把心意摊开。他像一座冰山,只肯露出水面上最坚硬、最冰冷的一角,可水面下藏着什么,肖战现在开始有点信了——那或许是比他想象中更汹涌、也更小心翼翼的东西。

他握紧了围巾,慢慢走回房间。

窗外的天彻底暗下来了,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无数个等待被点亮的答案。肖战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走出酒店大门,汇入街角的人流,很快消失不见。

他忽然不那么急着要一个答案了。

试探也好,躲避也罢,至少他们还在同一场戏里。一个负责没心没肺地往前凑,一个负责别扭地、笨拙地兜着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