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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满岛红绸烈烈,红灯千盏摇曳,遍野红花灼灼盛放。

白玉岛百年难遇的大婚盛景热闹至极,族人笑语盈盈,侍女细整嫁衣,暖风裹着喜庆的气息漫遍山海,可这份盛大的圆满里,始终藏着一缕化不开的空凉。

红妆加身的夢婆莎端坐在妆镜前,褪去了素白衣衫的清冷,眉眼染着婚嫁的温柔艳色。她抬手轻轻抚过鬓边精致的金步摇,没有低头看镜中盛妆的自己,目光越过满堂红火,遥遥落在不远处伫立的白衣少年身上。

那是长大成人、眉目清绝、身姿挺拔的暮煜砚。

是当年她亲手护住、亲手命名,无父无母,靠着她一缕梦境灵气滋养长大的孩子。

也是承载着她所有遗憾、所有执念,藏着那段消散忘川爱恋的唯一念想。

夢婆莎静静凝望着他,目光温柔又酸涩,像在看长大的晚辈,更像在透过这张清冷温柔的眉眼,遥望那个早已葬身忘川、再也归不来的心上人。

千年空等,万般落空,所有思念、遗憾、委屈,都凝在这一眼遥遥相望里。

暮煜砚本是神色淡然,静静立在满堂红影之中,不染喜庆,不沾喧嚣,自持一身清冷月色风骨。

可在夢婆莎温柔怅惘的目光落来的瞬间,在这片虚假圆满、复刻旧愿的红妆幻境里,他心底深埋的千年宿命、代代羁绊、无人知晓的沉重过往骤然翻涌。

无人察觉的静默间,他澄澈清冷的眼尾微微泛红。

一滴极轻、极淡的温热泪水,毫无征兆地从修长眼睫滚落。

泪珠剔透,坠过苍白下颌,悄然砸在素白的衣料上,晕开一点浅浅的湿痕。

他没有动容,没有蹙眉,甚至神色分毫未变。

没有悲喜,没有哽咽。

可这无声坠落的一滴泪,胜过千言万语。

是替年少孤苦的自己,谢过她半生抚育。

是替消散忘川的故人,憾这一世无缘相守。

是替整座覆灭的白玉岛,悼这场迟到千年、虚实皆空的婚礼。

一旁的箫清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酸涩蔓延开来。

他太懂这一滴泪的重量。

满堂喜庆皆是幻境,眼前圆满全是执念。

他们所有人,都在陪一位困了千年的故人,圆一场从未成真的旧梦。

周遭喧闹的人声还在继续,族人奔走欢笑,花海红浪翻涌,无人发现这场盛大婚礼之下,藏着两人无声的共情与沉恸。

就在这时——

辽阔的白玉岛天际,一声厚重悠远的婚礼号角,骤然响彻山河!

【呜——!!】

雄浑绵长的号声穿透层层红雾,震彻整座梦境白玉岛,压过所有笑语喧嚣,庄重肃穆,传遍山海每一处角落。

一声号起,万境归礼。

【婚祭吉时已到。】

【夢婆莎百年夙愿,月下婚礼,正式开启。】

绵长的号角声层层叠叠回荡,漫山红花迎风起舞,千盏红灯凌空摇曳,漫天红绸随风翻卷,整座白玉岛的红火盛景抵达极致。

侍女两两列队,垂手恭立两侧。

族人们整齐肃立花海长街,敛了笑语,静待礼成。

所有被强制入梦的玩家静静站在花海尽头,看着眼前盛大又凄美的一幕,心底五味杂陈,无人再敢出声。

红妆嫁衣的女子缓缓起身。

夢婆莎抬眸望向漫天红火的天际,眼底怅惘尽数敛去,只剩温柔的期许。

迟到一生,空等千年。

今日,终有一场属于她的婚礼。

哪怕是幻梦一场,哪怕山河已逝、故人不归,哪怕所有热闹都是执念幻化的虚影。

她也要,圆满这场遗憾。

长街红阶铺展万里,婚礼乐声缓缓响起。

千年未圆的婚祭,自此,正式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