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好了？

两个人在玄关站了一会儿，肖战先动了。他直起身，但没有退开，只是抬起头看着王一博。这个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清王一博睫毛的弧度。“你头发长了。”肖战说。“嗯。”“该剪了。”“回去剪。”肖战伸手，把王一博额前垂下来的那几缕碎发拨到一边。指尖从额头划到太阳穴，动作很轻。王一博没有躲，但他的睫毛颤了一下。肖战把手收回来，转身往客厅走。“进来坐。”王一博跟在他后面，在沙发上坐下来。肖战去厨房倒了两杯水，端过来的时候王一博正在看他茶几上那本翻到一半的设计杂志。杂志旁边放着一副眼镜，细框的。王一博拿起眼镜看了看，又放下。“你什么时候近视的？”他问。“不近视。防蓝光的，看电脑的时候戴。”“哦。”肖战把水杯放到他面前，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电视没开，音响也没开，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肖战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他转头看着王一博，那个人靠在沙发上，大衣已经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你下周季后赛，几号？”肖战问。“周六。”“我去看你。”王一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赶不上第一局，就赶第二局。”“不用赶，”王一博说，“你到了就行。”肖战笑了一下，伸手把王一博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拉过来。护腕还是那副起了毛边的，边缘的线头比上次看到又多了一两根。他的拇指在毛边上按了按，没再说“该换新的了”，也没再说“起毛了”。上次说过了，这个人不听。他只是把护腕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让边缘对齐手腕的骨节，然后松开了手。“你心跳快了。”肖战说。“没有。”“有。”王一博把手抽回去，端起水杯喝水。肖战看着他微微滚动的喉结，笑了。“王一博，你耳朵红了。”“天热。”“暖气开的三十度。”王一博把水杯放下，靠在沙发上，偏头看着肖战。他的耳朵确实红了，但他的表情很镇定。肖战往他那边挪了半个靠垫的距离，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二十厘米。他伸手，用指尖点了一下王一博的锁骨。王一博的呼吸顿了一拍。“你怕痒？”“不怕。”“那你缩什么？”王一博没回答。他看着肖战，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握住了肖战点在他锁骨上的那根手指，慢慢放下来，但没有松开。他的手包着肖战的手指，拇指按在指节上。肖战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又抬头看他。客厅里很安静，暖气的水流声在墙壁里轻轻地响着。肖战把手翻过来，掌心贴着掌心，手指穿过王一博的指缝，扣住了。两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坐在沙发上。窗外的风很大，吹得光秃秃的树枝沙沙作响。肖战靠在沙发上，偏头看着王一博。王一博也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你这次来上海，除了见我，还有别的事吗？”肖战问。“没有。”“就为了见我？”“嗯。”肖战笑了一下。“那你明天下午走，上午想干什么？”“没什么想干的。”“那就在家待着？”“好。”肖战想了想。“那我明天早上给你做早餐。你想吃什么？”王一博转过头看着他。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平时偏冷的五官照得柔和了很多。“你。”他说。肖战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用被王一博握着的那只手戳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说的就是好好说话。”肖战瞪着他，但眼睛里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王一博看着他那副又凶又软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个完整的弧度。“过来。”肖战说。王一博往他那边挪了半个靠垫的距离，两个人之间的间隔消失了。肖战偏过头，把脑袋靠在王一博的肩膀上。王一博的肩膀够宽，靠上去的时候后脑勺刚好卡在颈窝的位置。王一博低下头，鼻尖碰到肖战的头发。他的呼吸轻轻拂过肖战的发顶。“你用的什么洗衣液？”肖战闷声问。“基地发的。”“挺好闻的。”“你也是。”两个人就这样靠着。时间走得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它的流逝。肖战闭着眼睛，听到王一博的心跳声。不是从脉搏上传来的，是从肩膀上传来的。“王一博。”他闭着眼说。“嗯。”“你下次什么时候来？”王一博沉默了几秒。“季后赛打完。”“那还要两周。”“嗯。”“太久了。”王一博没有说话，但他握着肖战的手收紧了一点。肖战睁开眼，直起身，转过头看着王一博。这个距离很近，近到两个人的鼻尖之间只剩一个拳头的空隙。他看着王一博的眼睛，那双眼睛也在看他。肖战伸手，用手指把王一博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指腹从他的额头滑到太阳穴，又从太阳穴滑到颧骨，然后顺着颧骨往下，停在了他的唇角。王一博没有动。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毯上。窗外的风停了，树枝不再响，只有暖气片里的水还在静静地流。肖战的手指在他的唇角停了两秒，然后向前倾了最后一点距离。嘴唇碰到了嘴唇。很轻，像一片落叶碰到水面。没有用力，没有深入，只是贴着。肖战能感觉到王一博的嘴唇是凉的，带着水杯里最后一口水的温度。王一博没有动。像是怕惊动什么一样，把所有的反应都收进了呼吸里。肖战贴了两秒，正要退开，王一博的手按住了他的后腰。掌心贴着他的腰侧，手指微微收拢，把他固定在了原地。然后王一博偏了一下头。这个角度太要命了。肖战的呼吸乱了一拍，手指攥住了王一博的毛衣领口。暖气片里的水还在流。窗外的风又开始吹了。肖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闭上眼睛的。他只知道王一博的嘴唇从凉变成了暖，按在他后腰的手从按变成了揽，把他整个人带进了怀里。不知道过了多久，肖战的呼吸彻底跟不上了。他的手从攥着领口变成了推着王一博的肩膀，力气不大，但意思很清楚。王一博顿了一下，然后松开了。肖战往后仰了一点，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脸很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嘴唇是湿的，眼睛里有水光。王一博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故意的。”肖战的声音很轻，带着没来得及收好的喘息。“嗯。”“你什么时候学的？”“没学。”肖战瞪着他，但他的眼睛里全是水光，瞪不出任何力度。他的手还撑在王一博的肩膀上，能感觉到那具身体下面的心跳，和他一样快。王一博伸手，把肖战撑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下来，握在手心里。“下次，”他说，“换气。”肖战先站了起来。他低头看着还坐在沙发上的王一博，伸出手，指尖从王一博的下颌线慢慢划到喉结，停在那里，感觉到那块皮肤下面的温度在升高。“去洗澡。”肖战说，声音不大，语气很平常，“毛巾在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新的。”他的手指在王一博的喉结上点了一下，然后收回来，转身往走廊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王一博还坐在沙发上，手撑在膝盖上，看着他。肖战靠在走廊的墙边，歪着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得意，一点期待，和一点藏得很深的紧张。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王一博两秒，然后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门没有关。走廊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口漫进去，在地板上铺了一小块。肖战坐在床边，没有开房间的灯。走廊的光就够了。他听到客厅里传来王一博站起来的声音，脚步在地板上的声音，然后是洗手间的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水龙头打开，水声哗哗的，隔着一道墙和一段走廊，变得很模糊。肖战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身体两侧，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伸手把床头灯打开了。暖黄色的光拢住一小块空间，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水声停了。洗手间的门开了。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脚步声停在了门口。肖战抬起头。王一博站在门口，头发还在滴水，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领口有一小片被水洇湿的痕迹。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条细细的光边。肖战靠在床头，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王一博走进来，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了一下。肖战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吹风机，插上电，拍了拍自己的腿。“躺下。”王一博看了他一眼，躺下来，头枕在肖战的腿上。湿发蹭着肖战的裤面，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湿痕。肖战打开吹风机，热风涌出来，嗡嗡的声音填满了房间。他的手指在王一博的头发里慢慢地穿行，把湿的发丝一缕一缕地撩起来，吹干。王一博的头发比他的软，吹干了之后蓬蓬的，手指插进去的时候像陷进一团温暖的云里。吹风机关了。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肖战的手指还插在王一博的头发里，没有拿出来。他的指尖在他后脑勺的位置慢慢画着圈。王一博闭着眼睛。肖战低头看着他。从这个角度看下去，他的睫毛很长，鼻梁的线条很直，嘴唇微微闭着，呼吸很轻很匀。肖战的指尖从他的后脑勺滑到额头，从额头滑到眉心。王一博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是放松的，没有皱起来。“王一博。”肖战轻声说。王一博睁开眼，从下往上看着他。这个角度让他的脸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肖战低头，在他的眉心落了一下。很轻，像蜻蜓点水。然后是他的鼻梁。鼻尖。最后停在了嘴唇上。不是之前那种试探的、轻轻的碰触。肖战的手从王一博的头发里抽出来，捧着他的脸，拇指按在他的颧骨上，手指插在他的耳后。这个姿势让王一博没法动。王一博也没有要动的意思。肖战吻了他很久。久到他的手臂开始发酸，久到他的呼吸变得不稳，久到他的嘴唇从王一博的嘴唇上移开的时候，两个人的气息都乱了。王一博还躺在他的腿上，看着他的眼睛。肖战低下头，额头抵着王一博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去把门关上。”肖战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王一博没有动。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肖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得意，一点期待，和一点藏得很深的紧张。和刚才在走廊里一样。但这一次，得意少了一些，紧张多了一些。王一博伸手，把肖战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你想好了？”他问。声音不大，但很稳。肖战没有回答。他偏过头，在王一博的耳边停了一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王一博的呼吸顿了一拍。他坐起来，走到门口。走廊的灯还亮着，他伸手按掉了开关，把门关上了。房间彻底暗了下来。只有床头灯的光，暖黄色的，拢住这一小方天地。窗外的风还在吹，沙沙的声响从窗户缝里漏进来，和两个人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床头灯还亮着。没有人去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