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陌生的穹顶
晨雾像被揉碎的棉絮，贴在幻灵学院的雕花铁门上。林野站在门内三步远的地方，指尖还残留着推开门时的冰凉——那扇门比看上去重得多，金属纹路里嵌着细碎的光，像有人把星星碾碎了塞进去。
他抬起头，视线撞进一片陌生的穹顶。
不是天空，也不是屋顶。那片穹顶悬在百米高的半空，淡蓝色的光晕随着晨光流动，边缘隐在茂密的梧桐叶里。偶尔有细碎的光斑落下来，落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像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鹅卵石。
“新生？”
一个女声从斜后方传来。林野转过身，看见个穿深灰制服的女生，领口别着枚银质徽章，上面刻着“风纪”两个字。她手里拿着本皮质册子，封面烫着学院的校徽——一只衔着灵晶的飞鸟。
“林野。”他报上名字，声音有点发紧。来之前他查过无数资料，却没在哪本书里见过这样的穹顶。
女生低头在册子上划了道，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苏晴，风纪部三年级。跟我来，先去测灵能感应。”她转身时，林野注意到她制服的袖口绣着暗纹，像是简化的风纹，走起来的时候，那些纹路会随着动作微微发亮。
他们走在一条铺着青石板的路上，两旁的梧桐树异常高大，树干要两个成年人才能合抱。树影落在地上，被穹顶透下来的光切成一片一片，像打碎的镜子。林野数着脚下的石板，听见远处传来清脆的碎裂声，像是有人在敲冰。
“那是灵能水晶碎了。”苏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侧过头说，“新生测试时经常有人控制不好力道，别紧张，感应测试不考破坏力。”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林野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册子边缘轻轻摩挲，像是在克制某种情绪。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圆形的广场上，二十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站成几排，都穿着统一的白色新生服。广场中央立着根圆柱形的石柱，大约两人高，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顶端嵌着一块半透明的水晶，正随着晨光折射出彩虹般的光。
“那是感应柱，”苏晴停下脚步，指了指石柱，“把手放上去，别用劲，就想着‘看见’里面的东西。能看到三层以上，就算合格。”
林野排在队伍末尾，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把手放上去。大多数人的水晶只亮到第一层，淡白色的光，像烛火；有个扎马尾的女生让水晶亮到了第二层，边缘泛起浅蓝色；轮到一个高个子男生时，水晶突然爆出刺眼的白光，第三层的纹路隐隐浮现，广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周衍，灵能感应三级。”负责记录的导师在本子上记下，语气里带着点赞许。高个子男生扬起下巴，朝周围扫了一眼，眼神里藏着得意。
林野的心跳开始加速。他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能“看见”东西的情绪——妈妈生气时，他眼前会飘着红色的雾；爸爸难过时，空气里会落蓝色的光点。但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怕被当成怪物。
“下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手掌贴上石柱的瞬间，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比铁门的温度更低，像握着一块刚从雪地里挖出来的石头。他闭上眼睛，按照苏晴说的，试着去“看见”里面的东西。
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漆黑。他想起小时候在乡下，爷爷带他去看井水，趴在井边，能看见水里自己的影子，还有水底晃动的碎石。他试着像看井水那样，放轻呼吸，不去“用力”，只是“看着”。
忽然，一点微光在黑暗里亮起。
第一层的纹路清晰起来，淡白色的光，比之前那些人亮得多，像满月时的月光；紧接着，第二层的蓝光涌了上来，比扎马尾女生的亮一倍，沿着纹路流动，像小溪；他正要往下看，第三层的白光突然炸开，比周衍的更盛，广场上的惊叹声变成了抽气声。
更奇怪的是，在白光深处，他好像看见了第四层的影子，一道极淡的紫色，像裹在雾里的线。
“林野……”记录的导师推了推眼镜，声音有点发飘，“灵能感应……三级。”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潜力评级，S。”
周衍的脸色沉了下去，死死盯着林野的背影，像要在上面烧出两个洞。
林野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他不敢回头，快步走回队伍边缘，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要炸开。原来，他不是怪物。原来，有地方能容下他这样的人。
“不错啊。”苏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手里的册子已经合上了，“建校以来，能在新生测试里摸到第四层边缘的，不超过五个。”
林野刚要说话，就听见头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他抬起头，那片陌生的穹顶不知何时变了颜色，淡蓝色里掺了点浅紫，像被染上了晚霞。更奇怪的是，他好像看见穹顶的边缘，有什么东西在动，细长的，像藤蔓，又像……触手？
“别看了。”苏晴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力道有点大，“那是学院的防御结界，有时候会随灵能波动变色，很正常。”她的指尖有点凉，林野能“看见”她身上飘着淡淡的灰色雾，像是在担心什么。
他低下头，不再看穹顶。但刚才那瞬间的画面，像刻在了脑子里——那道影子动得很轻，却带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不像自然形成的东西。
广场上的测试还在继续，水晶的光芒此起彼伏。林野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些和他一样的少年少女，突然觉得，这所学院里藏着的秘密，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陌生的穹顶下，有和他一样的“异类”，有惊叹和嫉妒，有隐藏的情绪，还有那道一闪而过的、说不清的影子。
他的新生生活，好像从踏入这扇门开始，就注定不会平静。
远处的梧桐叶又动了动，这次不是风，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叶缝里钻了过去，快得像一道光。林野眨了眨眼，再去看时，只有一片摇晃的叶子，在穹顶透下的光里，投下细碎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