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8章:感情升温
意识到刚才肖战的举动是因为这个,王一博眼泪吧嗒吧嗒的掉。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它还会吃人。”
那是他随口说的。
山里长大的孩子,从小就知道野猪不主动攻击人,说“会吃人”不过是一句玩笑,就像说“再不睡觉妖怪来抓你了”一样,吓唬小孩的。
但肖战不是山里长大的。
肖战是城里人,是那种连活猪都没见过、以为猪都在超市冷柜里的城里人。
他真的信了野猪会吃人。
所以刚才——
所以刚才他腿软了,发抖了,脸色白得像纸了,但还是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自己面前。
怕成那样,因为他以为站在那里,基本上就是死。
那个被吓得脸色惨白的人,张开双臂,用自己发抖的身体,给他砌了一堵墙。
一堵在肖战认知里,可能会被撞碎、被撕开、被吃掉的墙。
“哭什么啊?”肖战有点慌了,手忙脚乱的给王一博抹眼泪:“别哭了。”
他不太会哄人,伸手轻拍他的后背,仿佛刚才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是王一博似的。
王一博用力眨了眨眼,但眼泪不听话,依然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肖战。”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肖战依然拍着他,低头看过去。
王一博哭得像个傻子,眼泪哗哗地往下流,鼻子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你怎么了?”肖战慌了:“是不是刚才伤着了?野猪碰你了?还是扭到脚了?”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紧张。
“没有。”王一博摇了摇头,眼泪甩了出来。
“那你哭什么?”
“你——”
王一博说不下去。
“你怎么这么傻?”他终于憋出了一句完整的话,声音带着哭腔,“你、你是不是傻啊?”
肖战一脸茫然:“什么?”
“野猪——你明明以为它会吃人——”王一博说着说着又哭了,眼泪止都止不住,“你还站那儿——你还让我先走——你是不是——”
他扑进了肖战怀里。
不是那种矜持的、试探的拥抱,是整个人的重量都砸进去的那种。
额头抵着肖战的锁骨,鼻尖埋进他的衣领,双手攥着他后背的衣服,攥得指节发白。
“你以为你会死的?”王一博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你以为它会吃人你还站那儿——”
肖战僵住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他终于明白了。
王一博是在哭——肖战差点为他死了。
“你还小……”肖战缓缓地说:“我说了,我护着你,我就一定会护着你。”
“你这个人——”王一博从他怀里抬起头,脸颊上全是泪痕。
三年前他出现,说跟着他不用受任何人的气。
而今天,他居然能豁出自己的命。
他说不下去了,攥起拳头,轻轻捶了一下肖战的胸口。
“你怎么这么傻?”
又捶了一下。
“你说你傻不傻?”
再捶一下。
力道很轻,轻得像猫爪子拍人,但每一下都带着颤抖。
肖战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少年,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像冰面下的河,哗啦一下裂开了,暖流涌了上来。
他这辈子被人敬过、怕过、讨好过、利用过。
但从来没有人,因为他差点死了,而哭成这样。
“别哭了。”他抬起手,轻轻抹掉王一博脸上的泪。拇指从眼角滑到颧骨,动作轻得像在擦一件易碎品。
“你别碰我——”王一博嘴上这么说,但脸却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野猪的事,你不是说它一般不攻击人吗?”肖战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所以我站那儿也没什么危险,你别——”
王一博急了,抬头瞪他,“你当时不知道!你以为它会吃人!所以你挡在我前面是带着必死的心的!”
王一博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以后不许你这样!”
“那昨天晚上你不还说我死了,你也去死吗?”虽然搞了个乌龙,差点吓破胆,但现在肖战的嘴角挂着幸福的笑。
深吸一口气,王一博把脸重新埋进肖战的胸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以后不许这样了。”
“哪样?”
“不许拿命护我。”
“那我拿什么护你?”
“拿——”王一博被他噎了一下,抬起头瞪他,“拿钱护我行不行?你有钱了你多给我花点钱就行,谁要你拿命了?”
肖战嘴角弯了一下:“我现在没钱。”
“那你先欠着。”王一博又在他胸口捶了一下,“我有钱,我先护着你。等你有钱了再护我,现在你给我好好活着。”
肖战看着他那张又凶又哭的脸,忽然笑了。
是一种柔软的、带着温度的、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笑。
“好。”他说,“我先欠着。你先别哭了。”
王一博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站了起来。
山林很安静,风从树梢穿过,沙沙作响。
大黑不知道什么时候趴下了,歪着头看着他们,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落叶。
两个人的感情没有因为这场变故而变得生分,反而两颗心越贴越近了。
“走吧。”王一博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不是要看哪里有缺口了吗?一起去。”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伸出了手。
不是抓手腕,是摊开手掌,五根手指张开着,像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
肖战看着那只手,顿了一下。伸出手握了上去。
十指没有相扣,只是手掌贴着手掌,手指搭在对方的手背上。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一点微微的潮意。
“我带你走。”王一博说。
“嗯。”
两个人牵着手,走在林间的小路上。
大黑在前面跑着,尾巴摇成了一个螺旋桨。
顺着野猪逃开的方向,王一博很快找到了铁丝网的缺口,将它补上了。
接下来的巡山路,画风完全变了。
王一博像是换了一个人,他变成了一个话痨。
不,是一个全方位的、无死角的、三百六十度环绕立体声的——哄娃大师。
“肖战你看这个——”王一博忽然蹲下来,从灌木丛里摘了几颗红彤彤的小果子,捧在手心里递过来,“山丁子,你尝尝,甜的。”
肖战看着那几颗比指甲盖还小的红色果子,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
“能吃?你认识吗?野果子不会有毒吧?”
不是他不相信王一博,实在是一来就被补的流鼻血,他有点心理阴影。
“能吃。我从小吃到大。”王一博拿起一颗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你看,没事吧?”
他又拿起一颗,直接递到肖战嘴边。
肖战看了他一眼,张嘴,含住了那颗果子。
果子很小,入口有一种清清爽爽的酸甜,像是山里空气的味道被压缩成了固体。
“好吃吗?”王一博眼巴巴地看着他。
“还行。”肖战说。
“还行是什么意思?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还行是什么评分标准?”
“就是……不难吃。”
“你这人说话真费劲。”王一博把剩下的山丁子一把塞进肖战手里,“都给你,多吃点,补维生素。”
肖战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几颗小红果,嘴角又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王一博。”肖战轻轻喊他。
“嗯?”王一博疑惑的回过头看他。
“你是不是在哄我?”王一博的脚步顿了一下,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谁哄你了?我就是……觉得你刚才被吓着了,吃点甜的压压惊。
山,山里人都这么干的。”
“山里人都用山丁子压惊?”肖战挑了挑眉毛,狡黠的看向他。
“对,祖传的。”王一博面不改色地胡扯。
大黑在前面叫了两声,好像在说“你别听他瞎说,我以前都没吃过这玩意儿”。
肖战没拆穿他,把那几颗山丁子一颗一颗地吃了,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了不得的珍馐。
“还有别的野果吗?”他问。
王一博眼睛一亮,来了精神。
“有有有,走,我带你去摘圆枣子——就是野生猕猴桃,比你们城里买的甜一百倍。
还有山葡萄,酸得很,但做果酱好吃。还有——”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滔滔不绝,如数家珍。
肖战跟在后面,看着他毛茸茸的后脑勺,看着他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耳朵,看着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山葡萄有多酸、圆枣子有多甜。
这样的日子真好呀,如果有个真心相爱的人,让在这山里待一辈子也是可以的。
“肖战你快点,那边还有更好的——”王一博回过头来催他,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肖战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走到一片更密的林子边缘,王一博忽然停下来,盯着不远处一棵老柞树看。
“怎么了?”肖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棵树的树干上,离地大概两米高的地方,长着一团白白的东西。
毛茸茸的,像一团雪球挂在树腰上,又像一个倒扣的小碗,边缘卷曲着。
“猴头菇!”王一博的声音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肖战你看,猴头菇!”
“那个就是猴头菇?”肖战走近了几步,仰头看着那团白色,“长得……挺可爱的。”
“可爱吧?这东西野生可金贵了,不是哪儿都有的。”王一博走过去,仔细观察了一下那棵树的朝向、周围的植被,确认了些什么。
“你等着,我上去摘。”他把外套一脱,三下五除二就攀上了树干。
动作利落得像只猫,手一搭、脚一蹬,整个人就上去了。肖战在下面看得心惊肉跳:“你小心点!”
“没事,我从小爬到大。”王一博坐在树杈上,小心翼翼地摘下那朵猴头菇,又轻巧地跳了下来。
他把猴头菇捧在手心里,递到肖战面前。
那朵猴头菇白白胖胖的,浑身长满了细密的绒毛,摸上去软软的,像一个毛茸茸的小拳头。
“你看这品相,”王一博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内行人的得意:
“雪白雪白的,绒毛又密又匀,个头不大不小,正是最好吃的时候。
我跟你说,这东西市场上卖好几百一斤呢,有时候有钱都买不到真野生的。”
肖战接过来,放在手心里端详。毛茸茸的,手感很好。
“就一朵?”他问。
“对,不过这棵树上有的话——”王一博忽然神秘地笑了,“你知道猴头菇有个特点吗?”
“什么特点?”看着王一博那欢快的表情,肖战的好奇心被他勾了起来。
“它是一对一对长的。”王一博说,“猴头菇是成对生长的,在这棵树上的话,往相反的方向走个几十米,肯定能找到另一朵。
山里人叫‘咬牙相望’——两朵菇长在相隔不远的树上,像是咬着牙望着对方。”
“真的假的?”肖战半信半疑:“你又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