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
肖战是在第二天早上把这件事说出口的。
当时王一博正把煎蛋盛进盘子里，锅铲磕在瓷盘边缘，发出清脆的一声“叮”。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他睫毛上跳动。
“柏林电影节，”肖战说，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段台词，“顾导想让我们一起走红毯。”
王一博的手停住了。锅铲悬在半空，蛋液还在微微颤动。空气里有黄油焦掉的糊味，很淡，但刺鼻。
“什么时候定的？”他问，没回头。
“昨天。”肖战说，“老赵打电话来说的。”
“你答应了？”
“还没。”
王一博终于转过身。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口沾了一点油渍。他看着肖战，眼神很静，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就像早就料到有这一天。
“你想去吗。”他问。
肖战看着他。这个问题没法回答。想去，是假的。不想去，也是假的。真实的情况是，他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左边是顾寒和电影的未来，右边是王一博和这段婚姻的安稳。无论往哪边走，都要碾碎点什么。
“要看你。”肖战说。
王一博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也不是讽刺的笑，就是一种很淡的、扯动嘴角的弧度。“看我？”他把锅铲放下，擦了擦手，“我去不去，很重要吗？”
“重要。”
“为什么？”王一博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岛台后面，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因为我是你老公，所以站在你身边的，必须是我？还是因为顾导觉得，这样卖相好，票房会高？”
肖战没说话。王一博说中了。两者都是。
“一博……”
“肖战，”王一博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钉得很死，“我们结婚这三年，你带我走过几次红毯？”
肖战沉默。
“一次。”王一博自己回答了，“就是去年那个时尚盛典。你记得当时记者怎么写吗？‘肖战携神秘男友亮相’，‘王一博疑借肖战上位’。然后呢？然后你就让我在家待着，说别给你添乱。”
“我没有那么说。”
“你是没说。”王一博盯着他，眼眶有点红，但没泪，“你只是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像我站在那儿，本身就是个错误。”
肖战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他想起那天晚上，王一博回到家，把外套扔在沙发上，说“以后再也不去了”。他当时以为，那只是小孩子脾气。现在才知道，那是伤口。
“这次不一样。”肖战说，“这是国际电影节。是《春山》。”
“所以呢？”王一博的声音冷下来，“《春山》就需要一个‘幸福美满的伴侣’来锦上添花，是吗？如果我去了，配合你，笑得好看一点，牵手，对视，给镜头营造那种‘神仙爱情’的氛围——这就是你要的，对吗？”
肖战看着他。王一博的胸口在微微起伏，像是在极力压抑什么。他知道，王一博这次是真的伤到了。不是因为吃醋，是因为尊严。他把他当成了一个道具，一个用来佐证“影帝肖战生活也很圆满”的道具。
“我不是那个意思。”肖战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王一博逼近一步，双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前倾，像一头准备攻击的兽，“肖战，你告诉我。如果这次不是柏林，不是顾寒，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业活动，你会想带我去吗？”
肖战答不出来。
空气死寂。
窗外的鸟叫都显得格外刺耳。王一博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碎玻璃一样的质感。
“你看，你答不出来。”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像是突然觉得累了，“你从来就没想过，要跟我站在一起。你只想让我待在你身后，需要时拿出来展示一下，不需要时就收起来。”
“不是这样的。”
“那就是怎样。”王一博转过身，关掉炉火。厨房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肖战，我妈手术定在下周三。同一天，柏林那边要开发布会公布阵容。”
肖战猛地抬头。
“你选吧。”王一博背对着他，肩膀垮下来，“是你陪我妈进手术室，还是陪顾寒开发布会。你选一个。”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几乎听不见。
“别跟我说都可以。我不信了。”
说完，他脱下围裙，挂在椅背上，转身往卧室走去。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卧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肖战站在原地，站了很久。阳光移到了他的脚边，暖烘烘的，但他觉得冷。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是老赵。
肖战没接。他看着那条“老赵”的名字在屏幕上跳，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归于平静。
他走到阳台上，推开玻璃门。风灌进来，吹得他脸颊发疼。楼下花园里，几个孩子在跑，笑声被风扯得很碎。他拿出烟，点燃一支。烟雾升起来，模糊了视线。
他想起王一博昨晚趴在他胸口说的话——“我现在不想装了。”
可现实是，有些东西，不是你想不装，就能真的不装的。
他抽完那支烟，回到屋里。餐桌上，两盘煎蛋已经凉透了，边缘凝着一层白色的油脂。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盘子，冰凉。
他走到卧室门口，手抬起来，想敲门，又放下了。
门缝里没有光。王一博没开灯，也没动静。
肖战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地板很硬，硌着他的背。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老赵发来的微信：「肖老师，顾导那边在等回音，您看……」
他打字，删掉，再打字。
最后，他只回了两个字：「稍等。」
发送。
他把手机扔在一边，双手捂住脸。掌心里是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有些选择题，出现在你生命里，不是为了让你答对，而是为了让你看清，你自己到底是谁。
而肖战很怕，他怕自己给出的那个答案，会亲手把王一博，推得更远。
更远。
远到，再也够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