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9
那扇走错的门，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生活的肌理里。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像两个配合默契的陌生人。王一博没有关机，也没有消失，他照常回家，照常吃饭，甚至照常躺在肖战身边睡觉。只是不再主动说话，也不再有任何眼神交汇。
肖战能感觉到那种变化。以前王一博的视线总是黏在他身上，像某种温热的、有时令人窒息的藤蔓。现在那视线收回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平静。他会在肖战倒水的时候把杯子递过去，会在肖战出门的时候说“路上小心”，语气礼貌得像对待一个合租的房客。
第四天傍晚，肖战提前收工。推开家门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久违的、饭菜的香味。
王一博在厨房。他系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臂，正低头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笃、笃、笃，很有节奏。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汤。
肖战站在玄关，没换鞋。
王一博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躲开视线。“回来了。”他说，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嗓子不舒服。
“嗯。”肖战换下鞋，走进去。“做了什么？”
“随便炒了两个菜。”王一博转回身，继续切那块姜。姜块在他手下变得很薄，几乎透明。“你这几天没好好吃饭吧？脸色不好。”
肖战没说话，走到岛台边坐下。他看着王一博的背影。那件家居服穿了很久，领口有点松，露出一点锁骨。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给他的头发镀了一层柔和的边缘。
“我去盛饭。”王一博把切好的姜丢进锅里，锅铲翻炒的声音响起来，油烟升腾，模糊了他的脸。
晚饭吃得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菜做得有点咸，汤也有些淡，但肖战没说。他只是低头吃，一口接一口，直到碗底见空。
王一博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用筷子拨弄碗里的米饭。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那天的话，我都听到了。”
肖战握着筷子的手停住了。
“你说，爱是自由，是成全。”王一博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静，像一潭深水，“还说，如果成全的结果是飞走了，说明他本来就不该被关在笼子里。”
肖战放下筷子。“一博……”
“我没生气。”王一博打断他，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我只是……有点难过。”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饭。“肖战，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想参与你的事吗？”
肖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因为我害怕。”王一博的声音更低了，像在说一个不能让别人知道的秘密，“我怕你走得越来越远，远到我看不见。我怕你站在台上，光芒万丈，而我只能站在台下，像个普通的观众。我怕你不需要我了。”
他顿了顿，抬起眼，眼眶有点红，但没哭。“我抓那些细节，管那些闲事，不是想控制你。我是想证明，我还在这儿。证明我还是那个最了解你的人，哪怕你飞得再高。”
肖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闷闷地疼。
他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了王一博的手。那只手很凉，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对不起。”肖战说。
王一博反手握紧他，力道很大，像怕他跑了。“你不用对不起。是我不对。”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了点鼻音，“我总用那些蠢办法，结果把你推得更远了。”
“我们都累了。”肖战说，“这几年，都太累了。”
“嗯。”
他们就这样握着手，在餐桌旁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屋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的脸上，柔和了那些尖锐的棱角。
“哥。”王一博忽然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嗯？”
“能抱一下吗？”
肖战没说话，只是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王一博也站起来，张开手臂，抱住了他。那个拥抱很用力，脑袋埋在肖战的颈窝里，呼吸喷在皮肤上，温热、潮湿。
肖战回抱住他，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王一博的身体很瘦，脊梁骨一节一节，清晰地硌着他的掌心。他感觉到怀里的人慢慢放松下来，像一块冰，终于肯在他怀里融化。
“我以后……尽量不那样了。”王一博闷闷地说，声音有点含糊，“但你也要答应我，别再说那种话了。什么飞走了，什么笼子……听着难受。”
“好。”肖战说，“不说了。”
王一博没再说话，只是抱着他，抱了很久。直到厨房里传来汤锅烧干的“滋滋”声，他才猛地惊醒，慌慌张张地跑去关火。
那天晚上，气氛缓和了很多。
他们一起收拾了碗筷，一起洗了澡，一起躺到床上。关灯前，王一博忽然凑过来，很轻地吻了一下肖战的嘴角。
那个吻很干，很软，没有任何情欲的成分，只是一个单纯的、确认存在的吻。
肖战没躲，甚至在那吻落下之后，微微侧过头，回应了一下。
王一博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他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又凑过来，这次吻在了他的脸颊上，然后是额头，然后是鼻尖。一下，一下，很轻，很珍惜，像小动物在确认主人的气味。
肖战没动，任由他亲。他能感觉到王一博的呼吸，温热地拂在他的皮肤上，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的喜悦。
“哥。”王一博趴在他枕边，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的睡衣纽扣，“睡吧。”
“嗯。”
“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做三明治吧。你上次说想吃那个。”王一博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困意，“我买了很好的火腿和芝士……”
他的话没说完，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睡着了。
肖战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枕边人均匀的呼吸声。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王一博的睫毛。那人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往他这边靠了靠，额头抵着他的肩膀。
肖战闭上眼，心里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终于，稍稍松了一点。
他知道，问题没有解决。那些关于边界、关于空间、关于爱与占有的矛盾，依然横亘在那里。但至少今晚，他们暂时停火了。像两个在战场上拼杀到精疲力竭的士兵，终于放下了武器，在同一个战壕里，靠着彼此，睡了一觉。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窄窄的、清冷的光。
肖战往王一博那边靠了靠，伸手，环住了他的腰，一个吻很轻地落在王一博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