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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8

北京开始供暖的那天,肖战接到了林妍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很杂,有风声,还有隐约的谈笑声。林妍的声音透过电波传过来,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迟疑:“战哥,没打扰你吧?”

“没有。”肖战把手机换到另一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剧本的边角,“怎么了?”

“是这样,”林妍顿了顿,“我们那个片子不是要上电影节吗?主办方那边想做个专访,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深度访谈。他们希望能聊聊创作背后的故事,还有……你和顾导的合作。”

肖战没立刻接话。他当然记得这个访谈,是顾寒亲自跟他沟通过的,一档很有权威性的文化节目,对冲奖有好处。但他也记得,上次那个记者问起“战寒CP”时,王一博在台下的眼神。

“时间定了吗?”他问。

“下周三。录制半天,后期剪辑成上下两集。”林妍说,“我这边已经确认了,顾导那边也没问题。就看你这边……”

“我看看行程。”肖战翻开桌上的日程本,红色的标记密密麻麻。下周三原本是空的,后来被临时塞进了一个品牌活动,但他之前已经让助理推掉了。

“可以。”他说。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把流程发你邮箱,有几个问题可能会比较深入,涉及到你个人对角色的理解,还有……一些私人情感的投射。”

“好。”

挂了电话,屋子里安静下来。肖战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天阴着,像要下雪。他拨通了王一博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王一博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远,背景里是熟悉的、片场那种嘈杂的人声和电流声。

“在忙?”

“嗯,刚收工。”王一博那边安静了一些,像是走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怎么了?”

“下周三,我要去录个节目。”肖战说,“可能会提到《春山》,还有顾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王一博笑了,那笑声很轻,听不出情绪。“好事啊。你该多上这种节目,对你转型有帮助。”

“我想跟你说一声。”

“嗯,知道了。”王一博的声音很平稳,“几点结束?我去接你。”

“不用,公司派车。”

“那……注意身体。别太累。”王一博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录完给我发个消息。”

“好。”

挂了电话,肖战心里那点莫名的悬空感并没有落地。他太了解王一博了,那种过度的平静,往往意味着风暴正在看不见的地方聚集。

录制当天,一切都很顺利。

演播室不大,暖黄色的灯光,主持人是业内出了名的犀利又不失温和。话题从电影的艺术性,聊到演员的自我修养,再到行业现状。肖战应对自如,偶尔被问到一些尖锐的问题,也能四两拨千斤地绕过去。

直到主持人话锋一转,提到了私人生活。

“肖战,”主持人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职业的探究,“我们都知道,你结婚了。而且你的另一半,也是圈内人。这在国内娱乐圈,其实是非常罕见的。”

肖战笑了笑,没否认,也没肯定。“是的。”

“会介意聊聊这方面吗?当然,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们可以跳过。”

“没关系。”肖战说,“看问题吧。”

“好。”主持人点点头,“我看过很多你的采访,你很少主动提及家庭。是因为想保护隐私,还是因为……婚姻生活其实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完美,所以避而不谈?”

这个问题抛出来,空气里有一丝微妙的凝滞。导播间里有人动了动,镜头推进,死死咬住肖战的脸。

肖战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润湿了喉咙。

“都有吧。”他说,“保护隐私是肯定的。至于完不完美……”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镜头,又像是透过镜头,看向某个更远的地方,“没有谁是完美的。婚姻也是。它就是一个过程,两个人一起,试着把不完美变得稍微能忍受一点。”

“所以,你们也会有矛盾,有争吵?”

“当然。”肖战笑了笑,那笑容里带了一点真实的、无奈的意味,“不然怎么叫生活呢。”

“能举个例子吗?当然,不涉及具体事件。”

肖战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了医院走廊里王一博疲惫的侧脸,想起了发布会后台那双眼睛,想起了无数个深夜里,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拉扯。

“可能……是在对待某些问题的态度上。”他斟酌着词句,“比如,他可能觉得,爱一个人就是要参与到他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里,哪怕那个细节其实并不需要他参与。而我可能觉得,爱是给对方空间,让他成为他自己。”

主持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这是一种边界感的博弈。”

“可以这么说。”

“那你觉得,在这场博弈里,谁赢了呢?”

肖战看着镜头,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没有赢家。”他说,“要么双赢,要么双输。我们还在找那个平衡点。”

录制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肖战走出演播大楼,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不少。他拿出手机,给王一博发了条微信:「录完了,在回去路上。」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肖战没太在意,以为他在忙。车子开进小区,地下车库的感应灯一盏盏亮起来。他下车,往电梯走,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钥匙插进锁孔,拧不动。

他愣了一下,退后一步,借着走廊的应急灯光,发现门缝里没有往常那种暖黄的、从玄关漏出来的光。整个屋子是黑的。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打不开。

这不是他家的门。

他低头看了一眼钥匙,又抬头看了看门牌号。没错,是这一层,但这个门牌号不对。他走错了,走到隔壁去了。

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他退回来,走到自家门前,再试,钥匙很顺畅地转开了。

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没有开灯,也没有王一博的身影。

肖战打开灯,客厅里空荡荡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水,已经凉了,杯底沉着几粒没化开的药片。他走过去,认出那是王一博平时吃的维生素。

卧室的门关着。他走过去,敲了敲,没动静。拧开门把手,房间里没人,床铺平整,像是根本没睡过。

浴室也是空的。

肖战站在客厅中央,拿出手机,再次拨通王一博的电话。

关机了。

一种冰凉的、不好的预感,像蛇一样,顺着脊椎慢慢爬上来。他走到阳台,往下看。小区的路灯亮着,光晕里,只有空荡荡的路面。

他忽然想起,录制节目的时候,有一段对话是这样的——

主持人:“有人说,爱是占有,是控制。你同意吗?”

肖战:“不完全同意。爱应该是自由,是成全。”

主持人笑:“说得好听。但如果成全的结果,是对方飞走了呢?”

肖战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那说明,他本来就不该被关在笼子里。”

现在,这句话像回旋镖,狠狠扎回他自己心上。

肖战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他没开电视,也没玩手机,只是静静坐着。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寂静里。

他不知道王一博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只知道,那条关于“边界感”和“平衡点”的对话,被王一博听到了。也许是通过实时弹幕,也许是通过某个在场的工作人员,也许,只是王一博自己,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看着屏幕,一字一句地,听进了心里。

而肖战心里清楚,有些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已经造成了伤害。无论你的本意是什么,对方接收到的,永远是他自己解读的那个版本。

尤其是王一博。

他尤其擅长解读那些,你没说出口的部分。

肖战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的风声大了起来,像是在呜咽。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他拿出备用钥匙,走到隔壁那扇门前,又看了一眼。

也许,有些距离,从一开始就错了。走错一步,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