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烛火在书案上噼啪作响,将朱批的奏折映得忽明忽暗。

王一博批完最后一卷边防急报,朱笔搁在笔山上,墨迹未干。

他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一旁安静研墨的肖战。那人垂着眼,长睫在烛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指尖摩挲墨锭的动作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不在焉。

“过来。”王一博忽然起身,从书架深处抽出一卷古旧的羊皮舆图。

肖战放下墨锭,乖顺地随他走到窗边的软榻坐下。王一博展开舆图,山川河流纵横交错,边关要塞星罗棋布。那地图带着他身上特有的冷檀香,铺了满膝。

“来看看这个。”王一博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指尖点在舆图北境一处险峻关隘,“此处布防,你觉着如何?”

肖战身形微僵,目光触及那些代表兵营的黑旗标记,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他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骤起的波澜。

王一博并未察觉。

他侧过身,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肖战的腰背,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那姿势是绝对的占有,却又带着一种闲暇时的亲昵,仿佛只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

“此处地势险要,”王一博的指尖顺着山脉走势下滑,指腹偶尔擦过肖战搁在膝上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若敌军来犯,你觉得,该固守哪道关隘?”

这问题刁钻,分明是在试探。

肖战呼吸微窒,下意识地便要去看王一博的神色。一抬眼,却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里没有审视,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映着火光的、罕见的柔和,甚至带着几分邀他入局的纵容。

他心头一软,那句准备好的敷衍,竟咽了回去。

“若是我……”肖战迟疑着,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会弃守雁回山,诱敌深入,再断其后路粮草。”

王一博眸光一暗,随即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震着胸腔,传到肖战身上,竟让他有种诡异的安心感。

“好狠的心思。”王一博收了笑容,目光却更沉邃了几分,像是在看一件出乎意料的作品,“与你那柔媚的舞姿,倒是不像出自一人。”

他不再提军务,只将下巴搁在肖战肩头,看着那跳动的烛火。

“殿下,”肖战忽然开口“若有一日,我骗了你……”

“那就骗吧。”王一博打断他,手臂收得更紧,将他牢牢锁在怀中,语气听不出喜怒,只余一片深重的疲惫与妥协,“只要你肯留在这骗我。”

肖战所有的言语都被堵在喉咙口。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

他闭上眼,靠进那个温热的怀抱。

这或许,是他们之间,最接近“甜蜜”的时刻。

时间飞逝,这几日,是肖战最安稳的几日。

偶尔陪王一博在凉亭下棋,他棋艺生疏,每每落子便陷入长考,王一博也不催促,只支着下颌看他,偶尔指点一两步,指尖划过棋盘时,会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

夜里同榻而眠,王一博也非要圈他在怀里。

肖战久了竟也习惯了那背后的温热。

这夜用过晚膳,依旧是那般温存。

烛火熄灭,两人在黑暗中相拥而眠。

肖战起初睡得安稳,可到了子时,胃里却毫无预兆地翻搅起来。

刚开始只是隐隐作痛,他咬着唇没吭声,以为忍忍便过。

谁知那痛感愈演愈烈,像有把钝刀子在胃里来回拉锯,冷汗瞬间浸透了鬓角。

“唔……”肖战蜷缩起身子,终于忍不住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原本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瞬间收紧,王一博惊醒,声音还带着未散的睡意,却已是全然的清醒:“怎么了?”

肖战疼得说不出话,只死死捂着胃部,脸色在黑暗中煞白。

王一博一把掀开被子,点亮烛火。火光亮起的瞬间,他看见肖战痛苦蹙眉的模样,心口猛地一沉。

“来人!传太医!”他厉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炸开,带着不容置喙的恐慌。

太医匆匆赶来,跪在床榻边诊脉,手指刚搭上,便觉脉象弦急。

一番查看后,老太医颤声道:“殿下,是陈疾。肖公子素有胃疾,加之常年饮食不定,情志郁结,今日怕是用膳后受了凉,引发了急症。”

“常年饮食不定?情志郁结?”王一博站在床边,看着肖战疼得缩成一团,那双眼睛此刻紧闭,唇瓣被咬得毫无血色。

王啵接过太医递来的汤药,挥手屏退左右。

“喝了。”他扶起肖战,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肖战疼得迷迷糊糊,靠在他怀里,就着他的手一口口吞咽。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

王一博放下药碗,并未离开。他坐在床边,掀开肖战的衣襟,温热宽厚的手掌覆上那冰凉疼痛的胃部。

一下,两下。

王一博极有耐心地、打着圈地揉动。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肌肤,熨帖着那痉挛的内脏。

肖战疼得发抖,意识模糊间,只觉得那手掌像救命的浮木。他无意识地抓住王一博的衣袖,指节泛白。

“别怕,”王一博低声在他耳边安抚,手上的动作却未停,“我在这儿。”

这一揉,便是一整宿。

窗外从漆黑一片,渐渐透出鱼肚白。

肖战在朦胧中醒来几次,每一次都能感受到胃部传来的轻柔力道,和那道始终守在身侧的身影。

幼时在冷宫发烧,母亲也是一边哭一边用冷毛巾给他擦拭。

天将亮时,胃痛终于缓解了些许。

肖战睁开眼,正对上王一博布满血丝的眸子。那双向来深沉锐利的眼,此刻只有满满的疲惫,以及……一丝连王一博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后怕。

“还疼么?”王一博嗓音沙哑,手却还搭在他胃部,像是怕一松开,那痛楚便会卷土重来。

肖战看着他,看着这个太子,为了他熬红了眼。

他轻轻摇了摇头。

王一博随即俯身,将人连着被子一同拥入怀中。

他喉结滚动,声音在晨光里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肖战。”

“你究竟……”王一博顿了顿,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水光,像是透过此刻虚弱的他,看到了那些藏在皮囊下的、鲜血淋漓的过往“经历了什么?”

肖战眼睫微颤,闭上双眼。

那声音太温柔,太沉重,像一把钝刀,试图撬开他紧闭的心门。他下意识地想要蜷缩,想要逃避,却被王一博更紧地圈住。

“让你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王一博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怒意,更多的却是心疼。

肖战依旧沉默,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王一博的颈窝。

他没有回答,但那微微颤抖的呼吸,已经给出了最残忍的答案。

王一博不再追问。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那个颤抖的人死死按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过往的伤害,都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