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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毒也是命

晨光熹微,透过窗纸洒在空荡荡的床榻另一侧。

肖战睁眼时,身旁早已凉透,只余锦被上一个深深的凹陷,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檀香。

他静卧片刻,听着窗外侍女清扫落叶的细碎声响,这才缓缓起身。

洗漱时,铜盆里的水映出他有些苍白的脸色。他用过早膳,动作机械地吞咽着清粥小菜,却尝不出半分滋味。

待屋内重新恢复死寂,他走到床榻边,蹲下身。

指尖探入床榻与地面的缝隙,摸索到一块松动的青砖。

他用力一抠,砖块应声而起。下面藏着一个小小的暗格,黄纸小包静静地躺在那里。

肖战将其取出,指尖微微用力,黄纸包应声而开。

灰白色的粉末暴露在晨光下,细如烟尘,散发着一股极淡的、类似苦杏仁的腥涩气味。

他盯着那粉末,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思绪如潮水倒灌,瞬间将他拉回多年前的邻国深宫。

那时的深宫,比这东宫的夜更冷。

他的母亲是一名洒扫婢女,地位卑贱如尘。

那是一场错误的临幸,或者说,是一场帝王酒后宣泄的罪证。

皇帝醒来后大怒,赐了白绫,若非母亲运气好,早已成为一缕冤魂。

即便生下了他,日子也未曾好过半分。

冷宫破败,四面漏风。

皇后所出的太子哥哥,身着锦衣华服,每次经过冷宫,都要捂着鼻子嫌恶地加快脚步。

而他和母亲,是连一顿饱饭都是奢求的贱民。

母亲总是把碗里仅有的米粒拨给他,自己喝着刷锅水。

即便如此,皇后的鞭子还是会时不时落下,打在母亲身上,也抽在他心上。

那年,那场改变命运的召见。

皇帝高坐于龙椅之上,指着跪在冰冷金砖上的他,目光像看一件工具。

“若非你生得一副好皮囊,能顶着这张脸去迷惑敌人,”皇帝冰冷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字字淬着寒冰,“你一个奴婢的孩子,也配当皇子?”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身份的由来——不是血脉的延续,而是因为一张脸。

“听着,孤给你一个机会。”皇帝凑近,那股令人作呕的酒气喷在他脸上,手指如铁钳般捏着他的下巴,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琴棋书画,舞蹈歌唱,明日起便找人教你。学精后,潜入敌国,接近太子王一博。”

“我是男子!”肖战仍旧有一丝倔强。

皇帝的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字字诛心:“若是办不到,你就别想再见到活着的你娘,记住不惜一切代价,把他们的势力给我搞垮。”

那一刻,冷宫的风灌进领口,肖战抖得像一片落叶。

他知道,这不是交易,这是用母亲的命,换他这把插在敌国心脏的刀。

那些技能他学了六年,每一个舞步,每一个眼神,都是为了今天。

回忆骤断。

肖战猛地吸了一口气,冷汗涔涔。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黄纸包。

那里面装的是毒,也是他娘亲的命。

昨夜王一博那句“孤就是想来看看你”在耳边回响,与此刻掌心的剧毒交织在一起。

那个体温暖得让他心惊,那双眼睛深邃得让他几乎要溺毙其中。

他死死攥紧毒粉,指节泛白,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这副用来勾引王一博的皮囊,终究是要染血的。

晨光里,那包毒粉还攥在手心,门轴转动的声音却突兀地响起。

肖战浑身骤僵,几乎是本能地将那黄纸小包塞进了腰间的暗袋。动作仓促,甚至没来得及抚平衣料的褶皱。

他缓缓回头,便见王一博倚在门框处。

晨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却照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藏什么呢?”王一博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迈步踏入屋内。

靴底碾过地面,带进一身室外的微凉寒气。他一步步逼近,目光像锁链般,牢牢拴在肖战护着腰腹的那只手上。

“这么紧张做什么?”王一博语调冷了几分,停在咫尺之间。

话音未落,他已抬手,指腹径直覆上肖战护住腰间的手背。那掌心滚烫,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稍稍用力便将那只手掰开了一道缝隙。

指尖探向暗袋,只差分毫就要触碰到那抹致命的灰白。

肖战心胆俱裂。

情急之下,他猛地凑上前,唇瓣仓促地撞上王一博的唇。

那一下触碰轻如蝶翼,却让王一博整个人僵在原地。探向暗袋的手悬在半空,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不过片刻怔忪,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瞬间掀起风暴。

王一博反手扣住肖战的后颈,将这个仓促的吻,狠狠加深。

这不是抚慰,是掠夺。

肖战被迫仰头承受,唇齿间的力道让他发疼。王一博的舌尖撬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纠缠着他的柔软,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占有欲。

空气被挤压殆尽,肖战推拒的手渐渐失了力气,只能被动地感受那滚烫的纠缠,酸涩与酥麻顺着脊椎一路炸开。

许久,王一博才稍稍退开半寸,拇指摩挲着肖战肿胀发烫的唇瓣,嗓音低沉慵懒:“想亲我,便直说。”

肖战浑身发软,又羞又慌,垂着头不敢抬眼。

温热的指尖缓缓划过他泛红的脸颊,带着微凉的触感。

王一博眸色沉沉,声音贴着耳廓响起:“莫不是,刻意接近我,就是为了今日这般?”

肖战呼吸微乱,偏头想躲开那令人心悸的触碰,轻声辩驳,却透着一丝底气不足:“当初是殿下强行带我回府,并非我主动凑上前。”

王一博低笑出声,那笑声里裹挟着几分戏谑,更多的是不容错辨的占有。

他指尖停在肖战下颌,轻轻将人抬回视线里:“若非你先用这张脸勾我,我又怎会执意把你留在身边。”

肖战睫毛剧烈颤动,唇瓣还残留着方才相吻的灼热与湿润,一时语塞,半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对方的指尖流连在面庞,激起一阵阵战栗。

“那殿下放我离开便是。”肖战抬眼,眼底藏着一丝执拗,字句清晰。

话音刚落,王一博臂弯骤然发力,径直将人带倒,按在身后柔软的床榻之上。

他一手桎梏住肖战两只手腕,死死压在头顶,俯身笼罩住他周身,将光影尽数遮挡。

温热呼吸落在肖战眉心,语气强势又暗沉:“收起你想要离开的心思。进了我的地方,由不得你做主。”

肖战挣扎了两下,手腕被牢牢锁死,仰头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心头纷乱杂糅,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王一博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不再急躁,却更加磨人。

舌尖缠绕,辗转厮磨,像是在品尝,又像是在惩戒。

许久,他才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拢好微皱的衣襟。

他垂眸看向床榻上的人,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转圜余地:“不管你身负何种目的,藏着什么秘密。”

“从今往后,你只能是我的人。”

肖战手腕还残留着被禁锢的酸胀,攥紧了身下的被褥,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无奈,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王一博多看了他片刻,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踏出偏院。

房门轻阖,将一室纷乱与那个满身秘密的人,尽数困在屋内。

肖战独自躺在床榻上,听着那远去的脚步声,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那包黄纸包还在腰间,完好无损。

手腕处还残留着被蛮力禁锢后的酸胀感,像一圈无形的镣铐。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是王一博的气息——冷檀香混杂着一种近乎暴戾的占有欲,霸道地侵占了他所有的感官。

“从今往后,你只能是我的人。”

这句话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肖战猛地翻身,莫名的干呕了一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胃里翻江倒海,是深不见底的无力。

他颤抖着手,探入腰间暗袋,摸到了那包灰白色的粉末。指尖传来的粗糙颗粒感,让他稍稍找回了一丝清明。

邻国的冷宫、母亲枯槁的面容、皇帝狞笑的嘴脸……还有那位养尊处优的太子哥哥,与他如今被迫躺在这张床榻上的处境,形成了最讽刺的对比。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在冷宫吃糠咽菜,而那个人的儿子却能享受万民朝拜?

凭什么王一博可以肆无忌惮地禁锢他、亲吻他?

肖战攥紧毒粉,指节泛白,眼底那抹常年伪装的温润彻底碎裂,露出底下淬了毒的寒光。

“呵……”一声低哑的笑从喉间溢出,带着几分癫狂。

既然你们都想把我当成棋子,那我便陪你们玩到底。

王一博想要他的人?好,他给。但他要给的,从来都不是那个温顺的肖战。

他慢慢坐起身,理了理凌乱的衣衫,走到铜镜前。

镜中人长发披散,脸色苍白,唯有一双眼睛,红得骇人。

那颗唇下的痣,在晨光下不再显得媚,反而透着一股决绝的厉色。

他伸手,蘸了蘸冷水,敷在红肿的唇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冷静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他不再刻意躲避王一博的亲近,甚至在某些时刻,会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顺从与怯意。

仿佛真的被那句“由不得你做主”驯服了一般。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他都会从暗格里取出那包毒粉,细细端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