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你躲
更漏声咽,偏院的孤灯将窗纸映得昏黄。管事退去后,屋内只剩肖战一人。
他反手合上门,背脊抵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方才在马车上绷紧的弦,此刻才敢稍稍松懈。
红衣舞衫未换,金线鸾鸟在灯下暗涌冷光,像困在网中的活物。他踱至窗边,指尖掀开一线窗缝。
主楼方向灯火通明,琉璃瓦反射着天家独有的灿金,而这里,只是边缘的一粒尘埃。他无意识叩击窗沿,指节泛白。
而主殿深处,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钻入骨髓的燥热。
王一博独坐于紫檀木椅中,眼前的奏折早已成了废纸。
他只要一闭眼,脑中便是肖战那双浸着潋滟水光的眸子,是那截在舞动中若隐若现的脚踝,是那颗藏在唇下、欲语还休的痣。
一股邪火从小腹窜起,烧得他喉口干涩,心口又酸又涨。
他是太子,想要什么从未如此煎熬。
他分不清这究竟是征服的欲念,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肖战答应随他回东宫,究竟是因为畏惧太子之威不敢抗旨,还是真心想跟他回来。
王一博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
他受不了这种不确定。
“来人。”他骤然起身,玄色衣袍带起一阵冷风,“备辇,去偏院。”
偏院内,空气微动,细微声响。
肖战猛地回头,阴影里立着一道玄色身影。
王一博不知何时潜入,衣袍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一双眼眸在暗处幽幽发亮,像蛰伏的兽,此刻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与暴戾。
王一博的目光死死锁住肖战望向窗外的侧脸。
他果然想走,这是王一博的第一想法。
心口猛地一痛,那股绞痛来得猝不及防。
“睡不着”王一博缓步走出阴影,靴底碾过地砖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想来看看我的人。
”肖战心头剧震,跪地行礼,舞衣宽袖垂落地面,铺开一片刺目的红。
王一博行至他面前,抬手便捏住他下巴,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指尖的薄茧蹭过皮肤,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粗糙。
肖战被迫仰头,正撞进王一博深不见底的眸中——那里有猜忌,更有一种占有欲。
“方才趴在窗边,”王一博俯身,气息拂过他颤动的睫毛,声音压得极低,“是在盘算逃走,还是……”
肖战喉结滚动,声音压得低哑:“殿下多虑,只是……观景。”
“观景?”王一博低笑,拇指摩挲着他下颌细腻的皮肉,像要把这块骨头捏碎,“这太子府高墙重重,何处景致值得你彻夜凝望?”
呼吸交缠,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王一博再也压不住那股想要确认的冲动。
他盯着那颗藏在唇下的痣,脑中只剩下将这个标记吃掉的念头。
王一博低下头,朝着那双总是勾着他的唇瓣狠狠压去。
肖战瞳孔骤缩,那一瞬间,身体的本能快过了思维。
就在那滚烫的呼吸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肖战猛地偏过头。
温热的唇只擦过了肖战冰凉的脸颊,落了个空。空气瞬间凝固。
王一博僵在原地,唇上还残留着擦过肌肤的微凉触感,心口那阵绞痛却炸裂开来,比刚才更甚。
被拒绝的羞辱与暴怒交织,让他眼底瞬间染上猩红。
“你敢躲?”他声音嘶哑,扣着肖战下巴的手指猛地收紧,另一只手狠狠攥住他的手腕,将人死死按在地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殿下……”肖战颈侧青筋微显,却不敢再有大动作,只有胸膛剧烈起伏,泄露着他的惊惶。
王一博死死盯着他,那双媚眼如丝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惊惧,却没有半分讨饶。
这副模样,竟比跳舞时那抹勾人的笑更让他发疯。
他最终没有强行吻下去,而是将额头重重抵在肖战肩侧。
“孤不许你躲。”他喘息着,热气喷在肖战颈窝。
直到更鼓敲过三响,他才缓缓起身,玄色衣袖拂过肖战腕骨,带起一阵凉意。
“安分歇息,”他转身没入暗处,声音飘散在夜色里,带着一丝狼狈的余怒,“明日我再来。”
脚步声渐远,终与更漏声一同消逝。
肖战起身,后背抵上冰冷墙面,抬手按住狂跳的心口。
烛火摇曳,将他神色照得明灭不定。
方才的慌乱如潮水退去,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刚刚被灼热气息擦过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不属于他的温度。
他走到桌边坐下,斟满一杯凉茶一饮而尽。指尖反复摩挲杯壁,粗糙的陶土纹理硌着指腹。窗外,更声又起。
第二天一早,晨光如金纱,透过木窗的缝隙漏进来,在青砖地上织出细碎的光斑。
小厮端来的早膳冒着热气,粥是清粥,菜色清淡。
肖战吃得安静,只偶尔抬眼,瞥向窗外那株开得极盛的玉兰。
廊下传来脚步声,王一博一身玄青常服立于门口,晨光为他利落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边。
他目光扫过肖战眼下淡淡的青影,语气听不出情绪:“看来,我这偏院,住得并不安稳。”
肖战微微欠身:“劳殿下挂心,只是有些认床。”
王一博缓步走入,将手中锦盒随意置于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入了府,便是府里的人,”他指尖抚过盒盖,并未打开,目光却紧紧锁着内间门口,“不必整日紧绷着神经。”
肖战抬眼,看向那精致的锦盒,眉眼间的拘谨更深了几分。
“多谢殿下。”
盒盖开启,是素雅的锦缎长衫,天青色,绣着暗纹,低调而矜贵。
王一博伸手扯出衣料,递向他。指尖无意擦过肖战的手背,那触感冰凉而短暂。
“换上。”王一博语气不容拒绝“午后随我游园。”
肖战捧着衣物,转身,缓步走向屏风后。
王一博并未坐下,而是静立在原地,目光如钩,死死盯着那扇素白屏风。
屏风上,一道剪影绰约。
肖战背对着外间,指尖勾住红衣舞衫的系带,那抹灼人的绯色顺着肩线缓缓滑落,堆砌在腰际。
纸面透出的光影里,勾勒出清瘦而柔韧的脊背线条,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王一博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重了几分,喉结滚动。
屏风后的肖战,似乎感知到那道几乎要将他灼穿的视线。
他侧过头,半边脸颊的轮廓映在屏风上,动作忽然变得极缓。
抬手,将那件红衣,慢条斯理地搭在了屏风顶端。
随后,那天青色的锦衫才如水般覆上肩头,一寸寸遮住了曾令王一博心悸的肌肤。
良久,肖战从屏风后转出。
天青色衬得他身形清瘦温润,乌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那股灼人的艳色被敛入一派温润的书卷气中,唯唇下那点痣,仍透着三分媚意。
王一博正倚在窗边,见他出来,目光落在他身上,从发梢到衣角,细细打量,唇角几不可察地微扬了一下,仿佛欣赏着自己亲手完成的杰作。
“倒是合身。”王一博走上前,很自然地抬手,替他理了理微有不整的领口。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颈侧肌肤。
肖战下意识屏住呼吸,任由那微凉的指尖在颈边停留片刻,才缓缓收回。
王一博转身朝外走去,玄青衣袂扫过门槛。“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