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遇
暮春的夜色浸着湿意,朱雀大街两侧的灯火却烧得正旺。
玄色龙纹马车无声地驶过青石板路,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车内,王一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侧温润的龙纹玉佩。他今日身着暗紫常服,金冠束发,眉眼间带着几分宴饮后的倦意,却又因久居上位的威仪,将那份烦躁死死压在眼底。
朝堂上老臣为漕运之事争吵不休,父皇病中厌烦,只丢给他一句“自行决断”。
他决断的方式,便是微服出宫,寻个清静——哪怕这清静之地,是京城最喧闹的销金窟。
“殿下,前头便是醉梦楼。”侍卫低声禀报。
王一博“嗯”了一声,掀开车帘一角。
暮色四合中,那栋朱红楼阁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隔着老远便传入耳中,熏得他本就烦闷的心头更添一把火。
醉梦楼二层,王一博倚着朱红廊柱,手中琉璃盏里的酒液半晌未动。楼下觥筹交错,脂粉香气混着酒气扑面而来,他只觉得更烦。
直到——
丝竹声陡然一转,急弦切切如骤雨敲窗。
大堂中央的纱幔倏地垂落,露出一方空地。
一抹绯色身影立于灯影最盛处,仿佛将满堂灯火都聚于一身。
那人着一身红衣,广袖流云,金线绣的缠枝莲在翻飞间泛着细碎的光。长发未束,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几缕发丝垂落颈侧,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如瓷。
王一博握着酒盏的指尖微微一顿。
那少年尚未动作,只抬眼往二楼雅座这般随意一瞥——四目相接的刹那,王一博只觉得胸口某处被轻轻撞了一下。那双眼生得太好,勾人又不带半分情绪,眸子浸着潋滟水光,偏生唇下缀着一颗极小的痣,笑时不显,抿唇时却勾出三分欲语还休的媚。
鼓点骤密,如万马奔腾。
红衣少年旋身而起,足尖轻点,广袖翻飞如蝶。他腰肢柔韧得不可思议,每一个折腰回身都带着惊心动魄的力度,脚踝金铃声响清越如碎玉。
王一博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截露出裙裾的脚踝上。
纤细,白皙,随着舞步翻转时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脆弱感。
王一博忽然有种难以抑制的冲动,想在那片肌肤上留下指痕,想将那截脚踝狠狠攥在掌心里,感受骨骼在他手中轻微的颤动。
舞至高潮,少年仰首向后弯折,几乎与地面平行,发丝垂落如瀑。就在这一瞬,他的目光穿过纷乱的人影,直直撞进王一博眼里。
四目相对。
少年唇角一弯,那点藏在眼底的笑意终于漾开,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细纹。
那一刻,王一博忽然忘了朝堂的纷争,忘了父皇的病体,忘了自己为何来此。
满堂喧嚣褪成模糊背景,他眼中只剩这一抹灼人的红。
他素来不喜艳丽之色,嫌其俗气张扬,可今日,这身红衣却像烙铁,在他眼底烫下印记。
他脑中不受控地闪过画面:这具柔软的身体被他锁在怀里时,该是怎样的触感;这双勾人的眼睛被他欺负到泛红时,会不会蒙上一层水雾;还有那颗藏在唇下的痣,若是被他吻过,会不会变得更艳、更烫……
曲终,余音未散。
满堂寂静片刻,继而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王一博却已起身,将琉璃盏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语气不带一丝波澜,对身后侍立的暗卫说着:“去,把台上那人,带到我这儿来。”
不过半盏茶功夫,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王一博坐在紫檀木圈椅中,目光在那人身上缓缓扫过,从发梢到微红的脚踝,最后落在他那双低垂的眼上。烛火跳动,将他侧脸勾勒得柔和了几分,也照亮了王一博眼底那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暗火。
“抬头。”
肖战依言抬眼。
那一瞬,王一博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住。距离近了,才看清那颗痣,像雪地里一点朱砂,烫得人心头发慌。
而肖战竟也不躲,眸光顺着他玄色衣袍缓缓上移,最后停在他下颌,眼尾一挑,媚意如丝缠上来,分明是明晃晃的引诱。
王一博喉结微动。他见过无数美人,却无人敢这样看他——坦荡地,用皮相作刃,剖开他所有防备。
“叫什么名字?”
“肖战。”
“跟我回东宫。”他说得平静,掌心却抵着杯壁,几乎要将瓷杯捏碎。这四个字出口时,他忽然明白,自己要的或许从来不是清静,而是这团闯入怀中的、不顾一切的烈火。
肖战终于弯了唇,那颗痣随着笑意陷进肌肤,像落入陷阱的猎人,又像张开罗网的雀。
“是。”他声音轻得像叹息。
走出醉梦楼时,夜风已凉。
王一博走在前面,玄色披风被风吹起一角。肖战落后两步跟着,红衣在夜色中拖曳出一道惊心动魄的轨迹。
俩人上了马车,马车驶入长街深处,辘辘声惊起檐角宿鸟。
车帘内,王一博闭目养神,却能感觉到另一侧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短暂,又迅速移开。
车轮碾过青石板缝隙里的湿苔,车身猛地一颠。
肖战重心不稳,整个人向王一博的方向倒去。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甚至让他腕骨微微发疼。
惯性被硬生生止住,肖战收势不及,顺着那股力道,几乎是撞进了王一博怀里。
鼻尖萦绕的是太子身上特有的冷檀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车厢逼仄,两人身体不可避免地紧贴在一起。肖战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热度,以及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他一时没动,也没急着退开,只是仰起脸,长睫在昏暗光线下轻颤,像振翅欲飞的蝶。
王一博低头看着怀中人,指腹下肌肤微凉,脉搏却在薄皮下突突急跳。他忽然低笑,气息拂过肖战耳畔,唇几乎贴上那点绯色耳垂。
“这般主动?”
肖战浑身一僵,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他急欲退开,后颈却被铁掌牢牢锢住,动弹不得分毫。
黑暗里,王一博的气息层层裹上来。他凑得更近,目光如淬火的刀,刮过肖战慌乱中抬起的眉眼——那里有水光浮动,却偏生咬着唇,将那点脆弱死死压下。
王一博指尖若有似无蹭过颈侧细腻皮肤,激起一阵细微战栗,却忽地松手,向后靠回软垫,玄色衣袖拂过肖战腕骨,带起一阵凉风。
“既入了我的车,”他声音漫不经心,却字字清晰,“往后便由我做主。”
肖战攥紧袖中手指,指甲掐进掌心,才压下喉头那点涩意。他低低应了一声。
马车终是停下,朱漆侧门在夜色中洞开。
侍从躬身掀帘,放下脚凳。
王一博率先踏出车厢,回身立定,朝车内伸出手。
肖战迟疑片刻,终是将手搭上去。指尖才触到那片温热,便被猛地一拽,天旋地转间,他已跌进王一博怀中。红衣翻飞,扫过玄色蟒袍,像火舌舔过寒铁。
王一博稳稳托住他肘弯,目光沉沉压下来,指节仍残留着方才扣他后颈的余温。
“今夜暂住偏院,”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风里,“明日……再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