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六一儿童节特别篇:今天你是小朋友

第六十六章 六一儿童节特别篇:今天你是小朋友

六一儿童节,快乐星球本来没有这个节日。这是地球上的节日,是给小朋友过的,是给那些可以名正言顺撒娇、要礼物、吃糖不用看大人脸色的日子。艾雪在地球上执行任务的时候过过一次,学校发了彩色气球,食堂做了草莓蛋糕,老师说“今天不用写作业”。她记了很久。

艾克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了一本地球的日历,指着六月一号那一页,上面画着一个胖娃娃抱着一条大红鲤鱼,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今天是六一儿童节。”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是星期二”。艾雪正抱着圆圆坐在沙发上,小圆圆趴在她肩膀上,团团和小团团挤在她腿边,一家六口挤在一起看全息投影的《天线宝宝》。她抬起头,看着艾克,眨了眨眼。

“所以呢?”

“所以今天你是小朋友。”

艾雪的脸红了。不是那种慢慢红的,是“轰”地一下,像有人在她皮肤底下点了一把火。“我——我不是小朋友了。我十八岁了。我结婚了。我是大人。我是圆圆和团团的妈妈。我是小圆圆和小团团的妈妈。我是——”

“你是我的小雪团子。”艾克走过来,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光,有笑,有一种“我说你是你就是”的、温柔的、不容置疑的笃定。“今天你六岁。不,三岁。不,一岁。不,七个月。七个月的小朋友,不会走路,不会说话,只会‘咿咿呀呀’,只会抱着熊猫不撒手,只会往我怀里钻。”

艾雪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她想说“我不是七个月”,想说“我会走路”,想说“我会说话”,想说“我才不会往你怀里——”。她说到一半,发现自己已经在他怀里了。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耳朵贴着他的心跳,圆圆被挤在两个人中间,婚纱皱成了一团,但它在微笑。她恨他。恨他太了解她,恨他每次都能预判她的动作,恨她的身体比她的嘴巴更诚实。

“艾克哥哥,你——你耍赖。”

“嗯。耍赖。小朋友的专属权利。今天你有,我也有。”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梳子,木头的,齿很密,是她从地球上带回来的那把。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把彩色的小皮筋,粉色的、紫色的、淡蓝色的、鹅黄色的,像一小把彩虹糖。“干什么?”艾雪的声音有点抖。“扎辫子。小朋友要扎辫子。扎很多很多小辫子,像天线宝宝的那种。”

“天线宝宝没有辫子!天线宝宝头上有天线!”

“那你就像天线宝宝。有辫子的天线宝宝。艾雪宝宝。”

艾雪把脸埋进圆圆的肚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哭腔和笑意的哀嚎。“圆圆——你听听爸爸说什么——他说我是天线宝宝——有辫子的天线宝宝——圆圆你说他是不是很坏——圆圆你说——圆圆你为什么不说话——”圆圆微笑。圆圆不会说话。圆圆觉得爸爸说得对。妈妈今天就是小朋友,小朋友要扎辫子。

艾克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地、一缕一缕地梳着。她的头发又长长了,垂到腰际,栗色的,软软的,像一匹被阳光晒过的绸缎。他梳得很慢,很轻,遇到打结的地方就用手指捏住,慢慢地解开,不扯疼她。他从头顶分出一缕头发,编成三股,一左一右,一左一右,手指翻飞,像在跳一支安静的、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舞。编好了,用一根粉色的皮筋扎住,小辫子翘在脑袋顶上,像一朵小小的、粉色的花。

他又分出一缕,编,扎,紫色的皮筋。又分出一缕,编,扎,淡蓝色的皮筋。一缕一缕,一根一根,小小的辫子在她的脑袋上冒出来,像春天草地上刚刚探出头来的、嫩嫩的、绿绿的小草。艾雪抱着圆圆,圆圆抱着小圆圆,团团和小团团挤在她腿边,一家六口安安静静的,只有梳子划过头发时“沙沙”的声音,和皮筋被拉紧时“嘣”的一声轻响。

“好了。”艾克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种“大功告成”的满足。

冰柠檬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艾雪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堆熊猫,脑袋上扎满了彩色的小辫子,一根一根翘着,像一朵彩色的、毛茸茸的蒲公英。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整个人像一颗被彩色糖纸包着的、甜得要命的草莓糖。冰柠檬的杯子停在了嘴边,热可可冒着白气。

“天啊。”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小雪,你的头发——好可爱——像——像天线宝宝——不对,天线宝宝没有辫子——像——像彩虹糖——不对,彩虹糖没有头发——像——像——像艾雪宝宝。”

艾雪把脸埋进圆圆的肚子里。圆圆被挤得“噗”了一声——不是真的噗,是艾雪替它配的。她的声音闷在圆圆的毛里,软软的,糯糯的,像一团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糯米团子。“柠檬姐姐——你也笑我——艾克哥哥欺负我——你也欺负我——我要去找老顽童爷爷——我要告状——快乐星球有人虐待儿童——”

“虐待儿童?”老顽童爷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慢悠悠的,带着笑意。他端着一杯茶,站在门口,看着艾雪满脑袋的彩色小辫子,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谁虐待我们的小雪团子了?”

艾雪从圆圆肚子里抬起脸来,红红的,湿湿的,鼻头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但她的嘴角是翘的,她的眼睛里全是笑。“爷爷——艾克哥哥他——他给我扎辫子——扎了好多好多——像——像刺猬——”

老顽童爷爷走过来,弯下腰,仔细地看了看她头上的小辫子。粉色的、紫色的、淡蓝色的、鹅黄色的,一根一根翘着,整整齐齐的,像一个小小的、彩色的花园。他伸出手,在其中一根上轻轻拨了一下,小辫子弹了弹,像一朵被风吹动的小花。

“好看。”他的声音很轻,很认真,像在评价一件艺术品,“比天线宝宝好看。天线宝宝的天线不会动。你的辫子会动。”

艾雪把脸重新埋进圆圆的肚子里。圆圆的白纱裙被她的脸压得皱巴巴的,蝴蝶结歪到了耳朵旁边,但它微笑着。它在替妈妈害羞,也在替妈妈高兴。妈妈今天好漂亮。妈妈的辫子好漂亮。妈妈的笑好漂亮。

多面体推着婴儿床进来了。多星和多辰并排躺着,手里各抱着一只兔子玩偶,兔子耳朵耷拉着,身上穿着小裙子和小西装。两个小婴儿今天也扎了小辫子——多星脑袋顶上扎了一个冲天辫,用粉色的皮筋扎的,像一个小小的、粉色的喷泉;多辰没有头发,扎不了,冰柠檬给他戴了一顶帽子,帽子上缝了两只兔耳朵,一只是粉色的,一只是蓝色的。

多星看到艾雪,眼睛亮了。她把兔子扔了,两只小手伸出来,在空中挥舞着,嘴里“啊——啊——啊——”地叫,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大,像一只看到了糖果的、等不及了的小鸟。多辰也跟着叫,“咿——咿——咿——”,帽子上两只兔耳朵一甩一甩的,像两只在风中跳舞的小蝴蝶。

艾雪从沙发上滑下来,蹲在婴儿床边,把脸凑近多星。多星的小手一把抓住了她头上的小辫子,拽了拽,粉色的皮筋被拽松了,小辫子散了下来,垂在耳边。多星又抓了另一根,紫色的,又散了。一根一根,一缕一缕,艾雪的脑袋从“彩色的蒲公英”慢慢变回了“普通的栗色长发”。多星攥着那根粉色的皮筋,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塞进了嘴里。

“多星——那个不能吃——那是扎头发的——不是草莓味的——”艾雪手忙脚乱地从多星嘴里抢皮筋,多星瘪了瘪嘴,眼圈红了,嘴巴一瘪一瘪的,像一朵快要下雨的小乌云。艾雪赶紧把皮筋在她面前晃了晃,“给你给你给你——吃吧吃吧——吃坏了肚子阿姨带你去医疗中心——医疗中心的护士阿姨可漂亮了——会给你打针——打针也不疼——就疼一下——”多星又把皮筋塞进了嘴里,嚼了嚼,吐了出来,不是草莓味的,不好吃。她扔了皮筋,又开始抓艾雪的头发。

艾克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小雪团子——头发散了一半,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脸红扑扑的,被多星抓得东倒西歪。她蹲在那里,一手护着多星不让她摔,一手护着多辰不让他哭,嘴里还不停地跟两个小婴儿说话,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在跟圆圆和团团说话一样。

他走过去,蹲下来,从她手里接过多星,从她怀里接过多辰,一手一个,把两个小婴儿举到空中。多星和多辰被他举着,不哭不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的脸。多星伸出手,抓了抓他的鼻子,没抓到;多辰伸出手,抓了抓他的下巴,也没抓到。两个小婴儿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露出四颗米粒大小的、白白的、小小的乳牙。

“爸爸——不是,叔叔——叔叔抱——”多面体在旁边纠正多星,但多星不会叫叔叔,她只会“啊啊啊”。她“啊啊啊”了几声,然后一把抓住了艾克的衣领,攥得紧紧的,像艾雪小时候那样。艾克低下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像你。”他对艾雪说。

“哪里像了?”

“小时候你也这样。攥着我的衣领,不松手。睡着了也不松。我上厕所都要带着你。你挂在身上,像一只小考拉。”

艾雪的脸红了。她伸出手,在多星的脑袋上轻轻摸了一下,在多辰的脑袋上也轻轻摸了一下。“多星,多辰,你们不要学阿姨。阿姨小时候可笨了。什么都不会。只会哭。只会攥着叔叔的衣领不松手。”

多星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翘的。多辰看着她,眼睛也亮亮的,嘴角也翘翘的。他们不会说话,但他们的眼睛在说:阿姨不笨。阿姨最好了。叔叔也最好了。

老顽童爷爷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屋子的人——艾克举着两个小婴儿,艾雪蹲在旁边扎辫子,多面体和冰柠檬在整理婴儿床里的兔子玩偶,圆圆和团团并排坐在工作台上微笑着。他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但没关系。

“年轻真好。”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叶子。

冰柠檬从厨房端出一个蛋糕。不是食堂大师傅做的,是她自己做的——草莓味的,奶油抹得不太均匀,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有的地方还露着蛋糕胚。上面用草莓酱歪歪扭扭地写了四个字:“六一快乐。”“艾雪,六一快乐。多星,六一快乐。多辰,六一快乐。艾克,你也六一快乐——虽然你不是小朋友,但你是小朋友的家属。”

艾克把多星和多辰放回婴儿床,接过蛋糕,放在工作台上。他拿起那把切蛋糕的塑料刀,递给艾雪。“小朋友切蛋糕。第一块给小朋友。第二块也给小朋友。第三块还是给小朋友。剩下的给我。”

艾雪切了一块蛋糕,放在小盘子里,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第一块给你。你不是小朋友。但你是我的艾克哥哥。”

艾克张开嘴,含住了那勺蛋糕。草莓的甜,奶油的香,蛋糕胚的软,在她的笑容里一起咽了下去。他的嘴角弯了起来,弯得很高,高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了。

“甜。”

“蛋糕当然甜。”

“不是蛋糕。是你。”

艾雪的脸红了。她把蛋糕盘子塞进他手里,转过身,抱起圆圆,把脸埋进圆圆的肚子里。圆圆的白纱裙被她的脸压得皱巴巴的,蝴蝶结歪到了耳朵旁边,但它在微笑。它在替妈妈害羞,也在替妈妈高兴。妈妈今天好幸福。妈妈的辫子散了,但妈妈的幸福没有散。

多星和多辰在婴儿床里,抱着兔子玩偶,安静了下来。多星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嘴角还挂着一粒小小的奶油。多辰的眼睛也慢慢闭上了,帽子上那两只兔耳朵歪到了一边。两个小婴儿睡着了,呼吸均匀,胸口起伏,像两只小小的、安静的、在阳光下打盹的小猫。

多面体蹲在婴儿床边,把多星嘴角的奶油轻轻擦掉,把多辰歪掉的兔耳朵正了正。他的手很大,很稳,但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冰柠檬靠在他肩膀上,看着两个孩子,嘴角翘着,眼睛亮着。

“多面体。”

“嗯。”

“他们会长大的。”

“嗯。”

“会走路,会说话,会叫爸爸妈妈。”

“嗯。”

“会有一天,不再需要我们抱着睡了。”

“嗯。”

“你只能‘嗯’吗?”

“嗯。”多面体的嘴角弯了起来,“他们会一直需要我们的。不是需要抱着睡。是需要知道,有人在。一直在。”

冰柠檬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难过的眼泪,是那种“你怎么突然这么会说”的、从心脏最深处涌上来的、温热的、咸咸的、甜得要命的眼泪。她把脸埋进多面体的肩膀里,声音闷闷的,软软的,糯糯的。

“多面体,你变了。”

“没变。”

“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

“以前没人值得我说。”

圆圆和团团坐在工作台上,小圆圆和小团团靠在它们怀里,一家四口,整整齐齐的,微笑着。圆圆如果会说话,大概会说:团团,今天好开心。团团如果会说话,大概会说:妹妹,每一天都开心。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每一天都是儿童节。小圆圆如果会说话,大概会说:妈妈,你的辫子散了。小团团如果会说话,大概会说:妹妹,散了更好看。散了的辫子,是爸爸编过的辫子。

它们不会说话。但它们的微笑是一样的弧度,一样的温度,一样的永恒。像这个下午一样。像这个家一样。

艾雪从圆圆的肚子里抬起脸来,看着艾克。她的头发散着,一缕一缕的,垂在肩膀上。她伸出手,把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露出红红的耳朵。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整个人像一朵在阳光下绽开的花。

“艾克哥哥,明年六一,你还给我扎辫子吗?”

“扎。”

“后年呢?”

“扎。”

“大后年呢?”

“扎。扎到你不想扎为止。”

“我不会不想扎的。”

“那我就扎一辈子。”

艾雪把脸埋进圆圆的肚子里,圆圆的白纱裙又被她的脸压得皱巴巴的。圆圆微笑着。它不在意。它的婚纱可以皱,它的蝴蝶结可以歪,它的毛可以塌。只要妈妈幸福,它什么都可以。

窗外的星云缓缓旋转,紫色的、粉色的、金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婴儿床里,多星和多辰睡得香甜,兔子玩偶被他们搂在怀里,兔耳朵耷拉着,和他们一起做着甜甜的梦。多面体和冰柠檬靠在婴儿床边,头挨着头,手牵着手。杨阳和丁凯乐在走廊那头,端着两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看着这间亮着灯的、充满了笑声和蛋糕香味的实验室,笑了。老顽童爷爷坐在沙发上,茶已经彻底凉了,但他没有去换。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个安静的、满足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