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离开这龙潭虎穴
兰院。
一室寂静,房内熏着浓重的安神药材,有些呛人。
梨花木床上垂下厚重的帐幔,缝隙处斜斜倚着一只葱白的小手,腕上搭着一方锦帕。
刘氏立在床前,双手搭在王元香肩头,指尖搅着手帕,眼眶嫣红。
府医坐在床前,拧紧眉头诊脉,半晌后收回手。
阿福机灵地上前,将肖战腕上的锦帕收起,又把他的小手塞进帐幔,用厚厚的棉被裹住,拉上帐幔,不让人窥探半分。
“战战如何了?”刘氏迫不及待询问。
府医叹了口气,走至桌前,拿起笔墨。
“表少爷本就天生体弱,生而有心疾,今日运动过量,再加之心结郁气,惊吓过度,才会晕倒。”
王元香瘪着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战战哥哥的身子不是一直好好养着吗?怎会这般轻易晕倒,你们怕是瞧着候夫人和老夫人不喜哥哥,没认真照料!我要……呜呜呜……”
刘氏一脸惊惧,捂着她的嘴,抬眸警告道。
“元香只是担忧她战战哥哥,一时失言,府医莫要往外多言。”
府医面色不改,眼观鼻,鼻观心,缄默不语。
刘氏垂眸,瞪了王元香一眼,示意她不准多嘴。
王元香眨眼,眼角溢出湿意。
她不过是为战战哥哥打抱不平。
姨娘总是这般,处处谨慎小心,一忍再忍,她们才会在这侯府举步维艰。
刘氏瞧着她眼角的泪珠,心尖发颤,偏开眼不去看。
老夫人和候夫人就是这侯府的天和地,她们靠着这方大树荫蔽,就不能对这大树有任何怨言。
况且……受制于战战前朝皇子的真实身份,她们不宜张扬,退让低调才是上上策。
她原是前朝贵妃淑妃宫里的一等宫女。
年纪到了被放出宫,原本淑妃已经为她择好良人,是个有功名的秀才,家里关系简单,嫁去做正头夫人,不受欺负。
但家里父母嫌对方门户小,贪恋权势,偏要她做侯府的妾,对淑妃三叩九拜,百般祈求。
她当年也看不得父母那般,便妥协了。
宫里的人出来后,一般高官权臣都不愿接纳,怕弄个皇宫的探子进来,烫手得很。
淑妃为了她进侯府不被冷待孤立,特意为她改名换姓,连身份文书都弄了假的,让她以一个秀才先生嫡女的身份顺利进了侯府。
她对此感恩戴德,感慨淑妃的贴心。
淑妃临终前,将皇子托付给她。
她定要好好护着战战,才不辜负淑妃的信任和恩情。
室内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偶然传出几声炭火噼啪的声响。
片刻后,府医将单子递给一旁的阿福,叮嘱道。
“表少爷这病无法根治,只能靠药物吊着,平日里让表少爷莫要事事搁在心头,越多想,越难养好身子,松快些,也能活得久一点。”
府医说得隐晦,刘氏却听懂了。
如今战战的身子已是强弩之末,多一分刺激,便离鬼门关进一步。
她嗓音哽咽,微微颔首。
“多谢府医,阿福,去送送府医。”
“是。”
府医离开后,王元香挣开刘氏的钳制,小碎步挪到床前,小心翼翼掀开帐幔一角,探进半个脑袋。
不期然对上肖战无神空洞的杏眸,惊喜道。
“战战哥哥!你醒了!”
刘氏忙不迭上前,掀开帐幔一点缝隙,担忧地往里探。
肖战恍然回神,微微侧眸。
两张相似的脸齐齐凝着他,眸底的欣喜惊慌还未压下。
肖战心头一热,眼眶发热。
“姨娘,元香……”
真好,姨娘还没被赶出侯府,元香也还活着。
上一世,他被王一博纳为妾室后,候夫人对刘氏的恨意达到巅峰。
怨刘氏有个风月场的姐姐,怨刘氏偏要留下他,怨刘氏将整个家宅搅得不安宁……
那之后,候夫人处处针对刘氏,终于抓到刘氏通奸府里侍卫的证据,将刘氏赶出侯府。
他从来不信刘氏这样胆小如鼠,步步谨慎的人会做出这般胆大包天的事情。
可他被霍王一博困于四方宅院,连自己都救不了,更谬论为刘氏申冤。
刘氏被赶出侯府后,元香彻底没了倚靠。
一个半大的庶出女孩,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宅大院,被完全忽略,甚至最后是饿死的。
他连元香最后一面都没瞧见。
重生归来。
刘氏和元香都还在他身边,真好。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她们重蹈覆辙。
他要带着她们,离开这龙潭虎穴。
可刘氏是镇北候的三姨娘,妾室文书攥在候夫人手里,元香又是侯府的血脉。
带着她们离开,谈何容易?
况且,她们两个弱女子,离开侯府,如何生存?
他这破败的身子骨,也撑不了多久。
可……即便这般艰难,他也要试试,寻出一方活路。
否则,老天爷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不是糟蹋了吗?
无神的双眸逐渐生出笃定和坚韧。
“战战,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刘氏放缓嗓音,生怕吓着肖战。
“战战哥哥,你突然晕倒,吓死元香了。”
王元香探进一只小手,钻进锦被,握住肖战的冰凉的手。
肖战浅浅喘了口气儿,回握住女孩的小手,安抚道。
“我没事,让姨娘和元香担心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刘氏喃喃道,“今日这遭真是要将人命都吓个……”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顿住,把王元香往外扯。
“元香,你战战哥哥刚醒,你别在这儿扰他,回自个儿房里。”
王元香瘪嘴,恋恋不舍地捏了捏肖战的指尖,稚嫩的嗓音颇为严肃。
“战战哥哥,你要好好吃药,不能嫌苦就将汤药倒掉。”
肖战轻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你当我是你呀,总是不认真喝药?去吧,今日吓着了吧?回去好好歇息。”
“噢……”
王元香不情不愿退出房间,刘氏撩开帐幔,半个身子探进来,坐在床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肖战牵着她的手,“姨娘,想问什么问吧。”
“今日,你怎会得知世子归来?又如何得知世子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