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流鼻血
为什么怀疑被下药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被子盖多了”的热,而是一种从身体内部往外涌的、燥热。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加速流动,心跳在加快,整个人像被放在了一个小火炉上慢慢烤。
血管里好像加了压泵,血液被泵的压力增大。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试图找到一个凉快的位置。但无论怎么翻,那股燥热都挥之不去。
怎么回事?
“怎么了?”王一博被他的动作弄醒了,声音带着睡意。
“热。”肖战说,下意识的想脱衣服。
“热就掀被子啊。”王一博有点奇怪,小孩子都懂的吧?
“不是外面热,是里面热。”这种感觉,肖战无法用语言形容。
“里面?”王一博的声音有点玩味,幽幽地问:“你想干什么?”
肖战忽然感觉到鼻子一阵温热飙出来。他下意识的飞快伸出手,一摸,手指上沾了温热的液体。
他心道不妙。
“一博,王一博……”
“怎么了?”黑暗中,王一博的声音拐了个弯:“你不用这么急吧?”
“快开灯!快!”肖战已经坐了起来,手死命捂着鼻子。
“怎么了?”
听着肖战的声音不寻常,王一博赶忙起来,开开了灯,向肖战那边一看,吓了一跳:
“我去!你怎么流这么多血!你吐血了?!”
“纸!”
王一博手脚并用的爬到床边,又忙脚乱地扯过纸巾。
他凑近才看清流的是鼻血,忙用纸巾帮肖战擦汹涌的鼻血。
“怎么了?是这边天太干吗?”王一博又抽了几张纸巾,“你自己按住!”
“按不住……”肖战声音闷闷的。
“先别擦那些血了,一会儿再洗!你用纸巾堵住!”王一博拽纸巾的手都挥出了残影,迅速把一沓纸巾塞给了肖战。
肖战仰起头,用纸巾堵住鼻孔,但鼻血还在往外涌,很快就把纸巾浸透了。
“怎么办?”王一博急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肖战,你没事吧?你死了我怎么办啊?”
“该不是得了什么绝症吧?”王一博拽住肖战的衣摆,深吸了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你放心,就是把我全部的钱都花了,把我家人参全卖了,我也给你治,倾家荡产,咱也得治!
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你要是死了,我,我一头去撞死,我要跟你一起埋在山上……”
“快闭嘴吧……纸……”肖战无奈加嫌弃的表情看向王一博。
王一博收住眼泪,又拽了一沓子纸给肖战:“怎么办?不然我去叫我妈!”
王一博大长腿一迈就要下床,被肖战一把拽住了后领子:“别……”
肖战仰着头,用手指捏住了自己的鼻子:“应该好点了,别去……”
第一天来就搞这么手忙脚乱的大场面,让未来丈母娘怎么看呢?还以为自己馋小孩身子馋的流鼻血了呢……
王一博拿几张纸巾帮肖战擦手擦脸,一边擦一边磨磨唧唧:“能不能止住呀?
怎么回事啊?
实在不行打电话叫医生吧?
是不是这个天太干了呀?
也不对呀,这边有松花江没有那么干呀!
肖战,你不会有事吧?
肖战,你别吓我啊。”
“是不是那个人参太补了??”肖战捏着鼻子,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地传过来。
“呃……”
翻滚的情绪瞬间冷静下来,王一博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肖战的声音带着些无可奈何。
“哈哈哈哈哈哈——”王一博笑得弯了腰,“你,你被野山参补得流鼻血了哈哈哈哈——”
“闭嘴!一会把爸妈吵醒了。”肖战感觉好点了,但他还是不敢撒开手。
“不是,这个真的很好笑——”王一博笑得停不下来,眼泪都出来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就是传说中的‘补过头了’!我第一次见活的!”
肖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鼻血还在流,手指上全是血。
“你能不能先帮我止血再笑?”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也许有那么故作镇定的感觉,毕竟这事很糗啊!
“好好好——”王一博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去卫生间拿几张沾湿的面巾纸过来,“仰头,我给你敷一下。”
他把一张湿面巾纸敷在肖战的额头上,又用另外的帮他擦拭脸上和手上的血迹。
“你这样很丑。”王一博一脸坏笑地评价道。
肖战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过丑得也挺好看的。”王一博补充道。
肖战依然没说话,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鼻血终于止住了。肖战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看到王一博已经把被血弄脏的枕巾换掉了,换了另一套小碎花。
“你妈是不是把所有小碎花床品都买回来了?”肖战问。
“差不多, 她看到了喜欢的床品,走不动道,必须得买。”王一博打了个哈欠,“好了,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什么事?”
“明天得去巡山,我妈还说了,明天要包饺子,你得帮忙。”
肖战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什么是巡山?”
王一博也看着天花板:“就去山上转转,你去了就知道了,风景可好了,还有野果子吃。”
“我不会包饺子。”肖战微微皱了皱眉头。
“学呗。东北人都会包饺子,你学不会会显得很不礼貌。”王一博故意逗他。
“什么逻辑?”
“东北逻辑。”
肖战闭上眼睛,决定不再跟这个逻辑清奇的人讨论任何问题。
但他的嘴角,在黑暗中,悄悄弯了一下。学学包饺子也没什么不好,多一项技能嘛。
况且,王一博的家庭氛围很好,大家一起包个饺子肯定很融洽?
窗外,虫鸣声声。
这是肖战从未体验过的夜晚。
没有车水马龙,没有高楼大厦,没有商业谈判,没有勾心斗角。
只有虫鸣、月光、大自然中的香味,以及身边少年平稳的呼吸声。
想起了刚才王一博说倾家荡产也要给他治病,并且要跟他一起死。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想起了下午晒人参籽的时候,王一博被支开,王爸爸单独跟他说了几句话。
“抽烟吗?”当时王爸爸递过来一根烟。
“不抽,谢谢叔叔。”肖战心中有点不安,但面上不显,还是礼貌的应对着,手上笨拙的拿着耙子翻人参籽。
王爸爸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清凉的风中丝丝散开。他也开始动作娴熟地翻人参籽。
“一博这孩子,”他忽然开口,“从小就不让人省心。十八岁非要跑去城里,说什么要当赛车手。我拦不住,就随他去了。”
肖战想起了王一博的十八岁:“他其实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在外面闯荡,过得好不好从来不说。但我知道,”王爸爸转头看着肖战,“这几年,他过得不错。”
肖战微微一怔,手下动作一顿。
“他每次打电话回来,都会提起你。”王爸爸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说你人很好,说你工作上很厉害,什么都能搞定。”
他顿了顿,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肖战脸上。
“他是把你当家人了。”
肖战喉结滚动了一下:“叔叔,”他说,“我现在——”
“我知道你的事。”王爸爸语气依然平淡,就好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似的:“一博今天一大早跟我说了。”
肖战沉默了一瞬:“我现在的处境不太好。”
“那又怎样?”王爸爸把烟头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一博看人,从来不看对方有多少钱。他要是看重钱,当初就不会从家里跑了。”
肖战没说话。
王爸爸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叔叔这儿,别想那么多。先把心态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肖战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这种不带任何目的、纯粹只是关心他的话了。
“谢谢叔叔。”他也只有这一句。
王爸爸摆了摆手,抬眼看着满地的人参籽:“不用说这些没用的,你来了可以帮我干点活。”
这一家人都是很好的人,跟他们在一起日子应该会过得不错。
……
第二天一早,肖战被一阵嘹亮的鸡鸣声吵醒。
他睁开眼睛,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三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
通化。王一博的老家。一个他从来没想过会来的地方。
猛然回过神来,他赶忙往自己人中上摸,还好,没有再流鼻血。
身旁的被子已经叠得整整齐齐,王一博不在房间里。
肖战洗漱完下楼,看到王妈妈正在厨房忙活,王一博从屋外走了进来。
“小肖醒了?快坐,早饭马上好。”王妈妈招呼他。0“战哥,你醒了呀?”王一博满脸笑意,一看心情就极好。
“你去哪了?”肖战问。
“我去把院子里的人参籽摊开了。”王一博一边说着一边去洗手。
“那怎么不叫我起来一起干活?”肖战有些懊恼。
“我干惯了,十分钟就摊开了,你多睡一会儿。”王一博洗完了,手向饭桌旁走来。
“这小子啊,说要带你去参地看看。”王妈妈端上来一碗小米粥、两个馒头、几碟小菜,“先吃,吃饱了再去。”
肖战看着面前这顿饭——朴实、简单,却营养丰富,热腾腾的,冒着白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种“家”的味道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小米熬得浓稠,甜丝丝的:“阿姨,这个小米粥的味道好特别呀,好喝。”
王妈妈乐呵呵的说:“好喝就多喝点,我给你加了一小勺野山参粉,15年以上的野山参是甜的。”
听了这话,肖战吓得直接把碗放在了桌子上。
逗得王一博哈哈大笑:“妈,您以后可别让他吃山参了。他还年轻,气血旺盛的,昨天晚上都补的流鼻血了。”
“哎呦!你看看我,好心办坏事哦!今天中午吃点清热去火的吧。” 早饭又是在欢声笑语中吃完的。
王一博开着一辆墨绿色的越野车停在门口,从车窗探出头来,戴着一副墨镜,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帅得不像话。冲肖战喊:
“上车!我们去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