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撤拍
京市的晚高峰,堵得人没脾气。
肖战看看腕表,再次问了司机到达时间。
“您就瞧好嘞!等过了这一片儿,我加脚油门,不会耽误您的。”
司机操着地道的京腔给他打包票,可肖战的思绪一直被那通电话牵着,面色凝重。
约莫两小时前,他在天津港提车,苏州老宅来电说肖安山今晚就要在京市拍卖文林园,这可比原定时间提早了三日。
肖安山生性好赌,自掌家后,已把肖家的家底败得七七八八了。不过文林园是肖战妈妈的陪嫁,与肖家没有半分关系,他可真够无耻!连亡嫂的遗产都要动。
车子终于驶出平安街,司机开始提速,肖战的身子受惯性影响朝后靠去,没等他再坐正,司机一个急刹他的头又磕在了前座,“嘶……”
“你丫会不会开车?”
吃痛的肖战歪头看向前面,司机正开窗骂着一辆只余残影的大G。
京市的土著就是这么有个性,不服就怼,管你开的是什么车!
肖战直起身子,摸了一下额头,感觉没破皮,就提醒司机,“师傅,我们快些。”
他的声音沉而冷,让人无法忽视,司机见大G已无影,转头时又补了一句,“这么赶!是着急投胎……嗐!我没指您,这年头有些人仗着有辆好车,一点儿规矩都不守。”
司机讪笑着重新起步,肖战因着心思都在拍卖上,忘了一条八卦。
车子到达金谷园时,拍卖已开始,他出示过请柬,就进了内场。
“徐先生,这是您的位置。”
“谢谢。”
肖战坐下后,给好友徐沐辰发了信息,【我到了。】
【战战,你二叔是个不要命的,你小心些。】
肖战回了个“知道”的表情,就收了手机。台上的拍卖师重复喊着一件玉器的起拍价,场内气氛不算高涨。他翻着拍卖图册,文林园作为压轴拍品被放在了最后。
他外祖文家在江南的地位,就如王,张,冯家在京市的地位。如今文家后人凋零,被肖安山欺辱至此,怎叫他无动于衷。
古朴的灯光,打在肖战脸上,柔和了他的目光。
合上图册,他瞥了一眼台上,那件玉器已被换下。
开门就流拍,看来今晚拍场的生意注定红不起来。
“你好,能加个微信吗?”
年轻的男声,让肖战微微侧首,“不了,谢谢。”
他的直接,让来人有些受挫。毕竟能来参拍的,都是京市的富户。不过他不认识肖战,也就证明他还没进那个圈子,只是单纯有钱而已。否则,他会对他避之不及。
娱乐圈有封杀,京圈也有。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肖战也没想再回京市发展。这次若非肖安山把心思打到文林园上,他也不会进京。
随着拍卖师落锤,第二件拍品终于拍出。
这时服务生走近,“徐先生,这是吴先生送您的。”
看着服务生递来的二号拍品手牌,肖战一时有些恍惚,三年前,他也这样送过张明泽东西,虽说那物件最后被其主人撤拍,但也让他和张明泽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替我谢谢吴先生,这物件就算了。”
肖战言语随性,服务生只能退回。有了这个小插曲,他不得不拿起图册遮住自己的脸。
这次拍卖是邀请制,他用的是徐沐辰的身份,为了不影响接下来的正事,他不想再被人打扰。
台上的拍卖师继续按号走货,肖战沉在图册中,细细品着回忆。
肖安山如今这么狂妄,和他父亲的宠溺脱不了干系。
那个年代的兄弟情,要比情爱这些高贵。肖战的妈妈,又是位很传统的妇人,心里只有爱人,一辈子都在献祭自己。
所以肖战在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奉献,后来他到京市,被迫觉醒,过程惨痛。
厅内灯光逐渐转暗,文林园被投上大屏,肖战抬眸瞥了一眼序号,嘴角微动,“还是急了。”
“徐先生,受卖家委托,这件拍品需要参拍的客人验资,请问您要参拍吗?”
服务生委婉地说着诉求,肖战撩起耳边的碎发,目光微沉,他若验资,势必会暴露身份,可若不验,这事儿就没法办。
“徐先生,请问您要参拍吗?”
服务生笑着又问了一遍,在这名利场,笑是一种礼貌。也是一件利器,柔中带刺,让人难受。
肖战挑了一下眉,从包里取出一封委托信递给服务生,“公证过的。”
这两年,他学了很多。
一阵折腾后,拍场恢复正常,拍卖师开始叫价,“近代苏州文林园起拍价一亿四千五百万。”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文林园的身价攀升至两个亿。
肖战没叫价,他只静静地听着看着。
很快,叫价来到顶点。
“两亿六千万一次。”
“两亿六千万两次。”
“三亿八千万。”
肖战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引来众人侧目。
“三亿八千万一次。”
拍卖师在重复确认,肖战的手攥得很紧,他兜里的钱连给拍卖行的手续费都不够,可他这么敢!就是知道了肖安山借拍卖之举,真正要做的事。
而他喊出的那个数字,也是肖安山干完这票能拿到手的钱。
眼看拍卖师就要落锤,肖战的手微微发颤。
“啊……”
肖战想到过很多种拍卖终止的画面,唯独没想到会是停电。这种级别的拍场,一般都会备应急电源,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厅依旧沉在一片烛光之中,气氛微妙。
最初的惊呼声褪去,厅内传起了八卦。
“听说了吗?王家那位在隔壁厅吃烛光晚餐呢!”
“真的吗?有照片吗?这停电该不会是给大佬助兴的吧!”
肖战听到王家,想起半月前,徐沐辰给他讲,王家大公子要和张家二小姐订婚的事,好像王一博为此还提了一辆限量版大G给张芸。
两年没见,这位还是一如既往地宠“自己人”。
想到“自己人”三个字,肖战不觉暗了眸光,他拿出手机,想给徐沐辰发信息,刚解锁屏幕,就被服务生打断了,“肖先生,有人想见您。”
金谷园是中式酒店,整体装潢偏唐风,很配肖战这种古典美人。
木门划开,服务生止步。
“来了。”
肖安山五十左右的年龄,声音已显老态,到底是亏心的生活不好过。
小厅内装饰华美,一盏应急灯亮着,肖战简单应了一声。
“这园子是你爸给的。”
肖战早已猜到,只是亲耳听见,能让他不再心软。
肖安山见人不说话,就继续讲:“你爸爸年纪大了,你做事也该懂些分寸,这园子是拿来救肖家的,你不要任性,一会儿把放弃书签了,手续费的事,不用你管。”
肖战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二叔,我妈对肖家呕心沥血,现在她不在了,你们就这么糟践她的东西?”
“什么叫糟践?这园子能救肖家。”
肖战听不得他大言不惭,“救肖家?救回来干吗?继续给冯家当提款机?还是给别的什么人当提款机?对,还得给您还赌债吧!”
“你……咳咳!”
“您也别这么气,气着了,我爸还得心疼您,那个数儿,您也熟。您做的事,我也知道。今天这园子,您不撤拍,我恐怕会让您伤心。”
肖战柔软的身体里,迸发出千钧之力。
他不会退让,文林园是他妈妈留给他的念想,也是文家的脸面,他要替妈妈守护好它。
白炽灯闪,肖战看到肖安山眼中的狠意,冷瞥一眼,“叔叔,现在可是法治社会,总想着动手可不好,您知道的,只要撤拍,我手中的证据就作废了,所以您好好想想?”
商场如战场,肖安山也不过是个卒子,他的选择并不多。
沉默,是无声的衡量。
肖战不傻,他知道肖安山背后的势力很大,所以没想招惹多余的人。
他手中的证据,只针对这次拍卖。
“战战长进不少,都把叔叔难住了,我们肖家总算出来个有魄力的,战战要真喜欢这园子,等叔叔保住肖家,再给你买回来就是,何必这样闹!”
肖战轻笑一声,态度依旧,他了解肖安山,知道他善用棍棒夹蜜糖,眼下没法施展棍棒,就只能打亲情牌。
可他忘了,现在的肖战早不是家族的傀儡,任他摆布。
没过太久,肖安山给手下人发了消息,文林园被撤下。
外面的唏嘘声透过屏幕传到肖战耳中,他握紧的手慢慢松开。
“战战,事情一旦开始,想要结束,可就难了。”
正要出门的肖战身子一顿,眸色转黑,“叔叔,是要把我也变成第二个文昭?”
肖安山听到文昭,脸色忽变转了话锋,“去看看你爸爸吧!”
“二叔,他更希望见到你。”
门关上时,肖战的心沉了一下。
因为卖家撤拍,他这个买家也就不成立了,签完文件,这事就算结束了。
厅外,树影婆娑,肖战站在石阶上等车。
“肖战。”
背后响起的清冷男声,让他神情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