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的训练室

晚上八点，训练室的灯还亮着。

王一博提前十分钟到了，打开电脑，把白天那场对抗赛的录像调了出来。他戴着耳机，一帧一帧地看，手指在本子上记着什么。门被推开了，肖战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看到他已经在看了，微微挑眉。

“来这么早？”肖战把茶杯放在桌上，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反正也没事。”王一博头都没抬。

肖战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从走位习惯到技能释放时机，每一个细节都记得很清楚。他的字迹工整但偏小，像是生怕浪费纸张。

“你记东西一直这么仔细？”

“嗯。”

肖战没再说话，靠回椅背上看他复盘。训练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偶尔被碰到的声音和空调运转的低鸣。肖战看着王一博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自己十五岁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每天晚上一个人留在训练室里看录像，看到眼睛发酸才回去睡觉。那时候的他也觉得时间不够用，觉得每一秒的浪费都是对自己的辜负。

“你笑什么？”王一博忽然偏头看他。

“我没笑。”

“你笑了。”王一博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又转回去看屏幕，“嘴角往上弯了零点五厘米。”

肖战愣了一瞬，然后笑出了声：“你连这个都量过？”

王一博没回答，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行了，说正事。”肖战敛了笑容，把椅子挪近了一些，指着屏幕上的画面，“你这波游走的思路是对的，但你的路线有问题。你看，你从河道走过去，对面在河道放了视野，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对面眼里。你应该从自家野区绕，虽然多花两秒，但隐蔽性高很多。”

王一博看着他指的位置，点了点头。

“还有，你的技能释放顺序可以优化。”肖战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带着一种职业选手特有的专业感，“焰灵这个英雄，常规连招是二技能起手接一技能接大招，但你这个连招打满需要一点五秒，对面辅助有足够的时间反应。如果你换成大招起手接二技能再一技能，整个连招能压缩到零点八秒，对面根本来不及交技能。”

王一博的眉头微微皱起，在脑子里模拟了一下这个连招的顺序，然后说：“大招起手的话，命中率会下降。”

“所以你要练。”肖战看着他，“你现在的问题不是操作不够快，是你的操作习惯太固定了。你要学会根据不同情况切换不同的连招，而不是一套连招打到底。”

王一博沉默了五秒钟，然后点了点头：“我试试。”

他打开训练模式，选了焰灵，开始练习肖战说的那套连招。第一遍，大招放歪了。第二遍，大招放对了但后续技能接慢了。第三遍，连招打出来了但伤害没打满。他一遍一遍地练，手指在键盘上越来越快，屏幕上的焰灵像一团流动的火焰，在训练场里上下翻飞。

肖战坐在旁边看着，时不时说一句“快了”或者“慢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恰到好处。练到第十五遍的时候，王一博终于打出了一套完美的大招起手连招，伤害数字在屏幕上炸开，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可以了。”肖战说。

王一博停下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尖微微发红。

“你以前练这个练了多久？”他问。

“三天。”肖战笑了笑，“我天赋没你好，练了三天才练会。”

“骗人。”

“真的。”肖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十五岁的时候反应速度没你快，操作也没你细腻。我能在职业圈打这么多年，靠的不是天赋，是比别人多练。”

王一博偏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你后来为什么能拿冠军？”

肖战想了想，说：“因为我比别人多想了一步。操作可以练，反应可以练，但游戏理解这个东西，不是光靠练就能提升的。你要去想，去想对面为什么要这么打，去想这一波如果换一种打法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去想你的对手在想什么。”

他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王一博：“你的操作已经很好了，如果你能把游戏理解也提上来，你会比任何人都强。”

王一博迎上他的目光，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因为他说的话，而是因为他看自己的眼神——那种笃定的、认真的、好像已经看到了未来模样的眼神。

“知道了。”王一博移开目光，声音很轻。

“光知道不行，要做到。”肖战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站起来，“行了，我走了，你早点回去睡。”

“嗯。”

肖战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王一博已经戴上了耳机，又开始练那套连招，手指在键盘上跳得飞快，整个人沉浸在游戏里，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肖战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他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他想起林远今天下午问他的一句话：“你对这孩子是不是太上心了？”

他当时没回答。

现在他也没想好怎么回答。

他只是觉得，那个孩子身上有一种东西，让他忍不住想靠近，想帮忙，想看着他一步步走到最高的地方。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东西。

但他知道，那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更不是前辈对后辈的责任感。

那是一种更私人的、更隐秘的、他还没办法命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