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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嫁谁都无所谓

心死了,便是嫁谁都无所谓。

自前日与大哥联系后,肖战便把自己彻底关在了公寓里,窗帘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声响。整个人蜷在客厅的沙发上,不吃也不喝,两日的光景,足以让一个本就清瘦的人迅速枯萎下去。他的脸颊肉眼可见地凹陷,唇色也淡得发白,原本顾盼生辉的一双眸子,此刻只剩下疲惫的灰败,憔悴得令人心碎。

直到被扔在脚边的手机固执地震动起来,嗡鸣声在过分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一遍,两遍……

肖战终于被那持续不断的声响搅得不得安宁。才极其缓慢地,不情不愿的拿起。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但归属地却是他的老家——蜀城。

他的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悬停了很久,久到那震动几乎就要停止。最终,他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一道温润又不失沉稳的男声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阿战,是我,楚济州。”

开门见山的自我介绍,并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肖战的指尖在听到“楚济州”三个字时,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原本的计划是连夜赶回蜀城,逃离这座满是回忆的城市。可大哥说楚家在京城的子公司正好这两天有个重要的剪彩活动,希望他能以肖家人的身份出席,也算是……提前接触接触那个即将踏入的世界,和那个人。

所以……

他的唇瓣艰难地翕合了好几下,好不容易才从牙缝里挤出轻飘飘的几个字:

“你好,楚大哥。”

“呵……”电话那头,楚济州似乎被这个过于正式和疏离的称呼逗得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电波传来,温和悦耳,“不用这么见外,阿战。或许……你可以像小时候那样,叫我济州哥?”

其实是“济州哥哥”。小时候的肖战胖乎乎、软糯糯的,像个雪白的奶团子,尤其喜欢跟在一群年长几岁的哥哥姐姐身后,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讨糖吃,嘴巴也甜,哥哥姐姐叫得格外清脆。但……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记忆都蒙上了一层模糊的毛边。

电话这头,肖战沉默了更长时间。那沉默并非矫情,而是一种深重的疲惫和茫然,让他连组织一个称呼都显得费力。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重新开口,喊了一声:

“济州哥。”

“哎。”电话那头的楚济州忙不迭地应了声,带着一种几乎掩藏不住的、被回应的欣然。

“我听肖祁说,你还在京城。我知道有一家不错的法餐厅,环境好,味道也不错。明天中午,我去你住的地方接你,好吗?”

既然已经答应了相亲,那么这样合情合理、甚至称得上体贴周到的邀约,肖战自然无法拒绝,也不该拒绝。他早已失去了任性和说不的资格与心力。

“不用麻烦了,济州哥。你把地址发给我,我自己……”

“要接的。”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楚济州温和地打断。那语气并非强势,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体贴,“作为即将见面的……嗯,相亲对象,”他在这里微妙地顿了一下,仿佛自己也觉得这个说法有些正式的可爱,随即语气更软了些,“Alpha接Omega共进午餐,天经地义。而作为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哥哥,去接弟弟,更是分内之事。你说呢,阿战?”

他巧妙地将规矩和情分糅合在一起,让人无从反驳,也生不出反感。

肖战终于没有再拒绝,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

“……好。”

夜已深,楚济州并没有过多打扰,只是温和地嘱咐了句早点休息,最后才含着笑意,语带期待地说:“那……明天见。我很期待。”

电话刚一挂断,一条微信好友验证就弹了出来。头像是一片深邃宁静的星空,验证信息只有简单的一句:「阿战,我是济州。」

肖战盯着那条验证信息,盯着那个陌生的星空头像,看了很久很久。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苍白失神的脸上。有那么一个瞬间,一种极度荒唐的、想要斩断一切尘缘、遁入空门的念头,极其清晰地划过脑海。

可这念头只闪现了一瞬,便被更深的疲惫压了下去。不行。那样做,爸妈和大哥会伤心死的。他已经让他们担惊受怕、默默心疼了快三十年,不能再这么任性了。

楚济州……

临睡前,他试图在混沌的脑海里搜寻关于这个人的记忆。应该是大他五六岁的样子,总是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笑容很清爽的邻家哥哥模样。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岁月早已将童年的影子冲刷得模糊不清,他不确定明天见到的那个人,是否还能与记忆中的片段重合。

次日,当肖战如约走到小区门口时,冬日难得的暖阳洒下些许稀薄的光。他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外罩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下身是修身的深蓝色牛仔裤。很寻常的打扮,甚至因为连日的消沉而显得有些随意。唯有细心看去,才能发现他靴子的鞋带上,精巧地系着两只毛茸茸的兔耳朵装饰,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晃动,为他苍白的脸色平添了一丝不自知的、脆弱的可爱。

他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边缘,目光有些空茫地扫过街景。然而,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的视线便精准地被一道身影牢牢抓住。

不远处,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旁,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阿战,好久不见。”

男人今日显然精心打扮过。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毛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身姿笔挺。三十出头的年纪,气质温润沉稳。样貌是偏端正清俊那一挂,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更添几分儒雅的书卷气。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怀里竟还抱着一大捧热烈盛放的红玫瑰,娇艳欲滴的花朵与这萧瑟凛冽的冬日格格不入,也让他站在车旁的身影,成了过往行人频频侧目的焦点。

相比于他的正式与隆重,肖战的随意甚至显得有些不修边幅。但楚济州的目光在触及他的那一刻便骤然亮起,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喜悦。他快步迎上来,将怀中那捧过于夺目的红玫瑰,小心翼翼地递到肖战面前。

“路过花店,觉得它们很衬今天这样的场合,就买了。希望你喜欢。”他的语气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殷勤,却不会令人感到负担。

肖战微微怔了一瞬,下意识地接过。沉甸甸的花束抱了满怀。他垂下眼睫,避开对方过于灼亮的目光,低声道:“谢谢……济州哥。”

“跟我还客气什么。”楚济州笑着,极为绅士地为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手掌细心地护在车门上方。

车内空调开得很足,暖意融融。肖战常年手脚冰凉,一坐进去,便不自觉地将冰冷的手指伸向出风口,汲取那一点点人造的暖意。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杯奶茶。

“草莓味的,七分糖,暖暖。”楚济州坐进驾驶座,侧过头看他,目光温和专注,里面的关心和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草莓味的东西。不知道现在口味变了没有?”

肖战看着那杯奶茶,先是微微诧异地睁大了眼,随即,一种复杂的情绪极快地掠过心底。他迅速垂下眼,纤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所有的波动。

对于这份细致入微的、跨越了漫长时光仍被记得的喜好,以及对方毫不掩饰的殷勤与好感,肖战的心中,并没有泛起太多想象中的涟漪或感动。

只因为……

这样的细心周到,这样的“我记得你喜欢”,这样的、仿佛将你捧在掌心呵护的举动……也曾有另一个男人,在更早的时候,以更加不容抗拒的姿态,耐心地、纵容地给予过他。

其实,王一博有一句话说得并没错。

除了婚姻,除了名分,除了那代表独占和承诺的永久标记……在其余所有事情上,王一博对他,确实算得上……有求必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