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训营的日常（下）
晚上七点到十点是rank训练时间。青训营的学员在这个时间段打天梯，冲分、练英雄、积累实战经验。王一博会在这个时间段打四到五局rank，每局之间休息十分钟，用来回顾上一局的失误。
他打rank的时候非常专注，整个人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眼睛盯着屏幕一眨不眨。他的操作行云流水，技能衔接顺畅得像是一首歌，每一个音符都落在最合适的位置上。
周泽阳有时候会站在他身后看他打，看着看着就忘了自己也要打rank。
“他的反应速度真的太恐怖了。”周泽阳跟程朗说，“刚才那波团战，对面刺客从草丛里跳出来，他不到零点三秒就交了闪现，我都没看清。”
程朗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说：“所以林教练才会对他这么上心。”
“你不羡慕吗？”
“羡慕什么？”
“天赋。”
程朗看了他一眼：“天赋这东西，羡慕不来。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能做的做到最好。”
周泽阳耸了耸肩，回去打自己的rank了。
晚上十点，rank训练结束。大部分学员会选择回去休息，少数人会留下来继续加练。王一博属于后者。
他会再用一个小时的时间看自己今晚打的rank录像，一局一局地复盘，把每一个失误都记下来。他的笔记本已经写了小半本，密密麻麻全是字，从走位失误到技能释放时机，从游走决策到团战站位，事无巨细。
肖战有时候会来看他。
他走路很轻，几乎是无声的，所以王一博经常不知道他来了。直到听到头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这里，你应该往左走，不是往右。”
王一博抬头，肖战正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指着屏幕。
他离得很近，近到王一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清冽，像冬天的风。
“往左？”王一博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
“对，对面打野在上半区，你往右走正好撞上他的枪口。往左走虽然绕了一点路，但更安全，而且你能从侧面切入，打对面一个措手不及。”
王一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你这么晚还不回去？”他问。
“刚做完一个节目的方案。”肖战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你呢，天天加练到这么晚，不累？”
“不累。”
“又骗人。”肖战笑了，“你眼角都是红的，一看就是用眼过度。”
王一博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别揉，越揉越红。”肖战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眼药水，递给他，“用这个。”
王一博接过来，看了一眼：“你随身带眼药水？”
“工作需要，盯屏幕盯久了眼睛干。”肖战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解说一场比赛要盯好几个小时的屏幕，不带眼药水不行。”
王一博滴了两滴眼药水，眨了眨眼，果然舒服多了。他把眼药水还给肖战，但肖战摆了摆手。
“你留着用吧，我还有。”
王一博把眼药水放进抽屉里。
“一博。”肖战忽然开口。
“嗯？”
“你爸妈今天打电话了吗？”
“打了。”
“他们说什么了？”
“我妈问我吃没吃饭，我爸让我好好训练。”王一博顿了一下，“我爸还说，等过年的时候，想请你去家里吃饭。”
肖战愣了一下：“请我？”
“嗯，他说谢谢你。”王一博低着头，声音不大，“说你是好人。”
肖战笑了，笑得很温和：“替我谢谢你爸，过年的时候我一定去。”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训练室的灯只开了王一博头顶那一盏，其他区域都是暗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挨得很近。
“肖战。”王一博忽然叫他。
“嗯？”
“你为什么会当解说？”
肖战想了想：“因为舍不得离开这个圈子吧。打了这么多年比赛，忽然退役了，觉得生活一下子空了一大块。当解说至少能离比赛近一点，能继续做跟游戏相关的事情。”
“那你后悔吗？”王一博问，“后悔退役？”
肖战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不后悔。职业选手的职业生涯就那么几年，能在状态下滑之前体面地退下来，是件幸运的事。很多人想退的时候已经退不了了，拖着拖着就把自己拖没了。”
他看向王一博，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认真：“所以你要珍惜你现在的时间。你的巅峰期可能只有三四年、四五年，但如果你足够努力，足够幸运，这四五年可以改变你的一生。”
王一博看着他的眼睛。
在昏暗的灯光下，肖战的眼睛看起来格外亮，像是里面有星星。
“我会的。”王一博说。
肖战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走吧，送你回宿舍。”
“不用，我自己能回。”
“我知道你能回。”肖战拿起他的外套，“但我顺路。”
王一博看着他把外套穿上，然后关上电脑，跟着他走出了训练室。
走廊里很安静，两个人的脚步声交叠在一起，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
秋天的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肖战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经过窗户的时候，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映得像一幅画。
王一博走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就像是你走在一条很长的路上，走了很久，很累，很孤单，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也不知道后面是什么。然后忽然有一天，有一个人出现了，他走在你的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刚好是你跟得上的速度。
你忽然就不觉得累了。
“到了。”肖战站在宿舍楼下，转过身来，“早点休息。”
“你也是。”
肖战笑了笑，转身走了。
王一博站在楼下，看着他走远，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肖战的电话号码。
备注是“Sean”。
他想了想，改成“肖战”。
最后他什么都没改，把手机揣回兜里，上楼去了。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肖战的声音、肖战的样子、肖战说过的那些话。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自己。”
“你眼里有火。”
“小孩还嘴硬。”
王一博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叹息。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温和的，和那个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
他只知道，这一个月，好像会很长。
又好像，怎么都不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