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恐惧
肖战坐在床上,手里攥着那些碎布条,整个人都是懵的。
衣服撕得太厉害了,根本穿不了。他翻了翻地上,找到自己的外套,还好外套没坏。他先把外套穿上,拉链拉到最上面,把脖子和胸口遮住。
裤子也不行,扣子掉了,拉链也坏了。他勉强套上,用手捏着裤腰,站了起来。
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肖战扶着墙站稳,缓了两口气。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都在疼,那种从里到外的酸疼,动一下就抽一下。
他不敢看床上的人。
但他还是看了一眼。
王一博趴着睡的,脸朝另一边,被子只盖到腰,露着整个后背。背上全是抓痕,一道一道的,有的还带着血痂。
肖战看到那些抓痕,脸又红了。那是他抓的。
他赶紧转过头,不再看。
现在不是脸红的时候。
肖战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冷静不下来,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一段一段的,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转。
他记得王一博的眼睛。
红的。
全是红的。
那不像是一双人的眼睛,更像是野兽的。没有理智,没有克制,只有本能。
只有占有。
肖战打了个哆嗦。
他想起之前听说过的事。Alpha在信息素暴动的时候,会失去理智,会完全被本能控制,会强制占有身边的Omega。被强制占有的Omega,有的会被永久标记,有的甚至会因为信息素冲击太大而出事。
昨晚的王一博,就是那种状态。
如果昨晚不是在隔离室,如果昨晚医生没有及时过来,如果……
肖战不敢想了。
他捏着裤腰,在屋里走了两步。每走一步,身体都在抗议,像是要散架了。
他走到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往外看了看。走廊上没人,很安静,现在应该是大清早,还没到上班时间。
肖战转过头,又看了看王一博。
王一博还没醒。睡得很沉,呼吸很重,应该是累极了。
肖战的脑子里又开始转了。
他开始想一个问题。
王一博醒了之后,会怎么样?
会说什么?
会怎么做?
肖战想起王一博平时的样子。
在大院里,王一博是最冷的那个人。不爱说话,不爱笑,不爱跟人打交道。别人跟他说话,他最多嗯一声,有时候连嗯都不嗯,直接走人。
尤其是对Omega。
肖战记得很清楚,有一次大院搞联欢,有个Omega女生来找王一博搭讪,长得挺漂亮的,说话也客气,就问了个路。王一博看都没看人家一眼,直接绕过去了。
那个女生当场就哭了。
还有一次,王一博的朋友给他介绍对象,说是个条件很好的Omega,家里是院里的老领导。王一博就回了一个字:滚。
后来那个朋友说,王一博这个人,对Omega过敏,谁碰谁死。
大院里的人都知道,王一博不喜欢Omega。不是讨厌,是那种,完全没兴趣。送上门来的不要,介绍来的不要,倒贴的也不要。
有人说他是不是喜欢Beta,有人说他是不是有问题,但没人敢当面问他。
肖战以前也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反正王一博对谁都是那张冷脸,对他稍微好一点,但也有限。
可是现在。
现在他和王一博睡了。
昨晚的事,不是他愿意的,也不是王一博愿意的。是两个人都失控了,都没办法控制自己了。
但王一博会这么想吗?
肖战想起王一博早上醒来的样子,会怎么看他。
会觉得他恶心吗?
会觉得是他勾引的吗?
会觉得是他故意分化成Omega来缠着他的吗?
肖战越想越怕。
他知道王一博的脾气,这个人最讨厌被人算计。如果王一博觉得这是他设的局,那他就完了。
而且还有一件事。
昨晚王一博不只是临时标记了他。
是彻底标记。
信息素灌得太多了,多到肖战的身体已经完全接受了王一博的信息素。现在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带着王一博的味道,从里到外,从骨子里,都打上了王一博的烙印。
在ABO的世界里,这意味着什么,肖战很清楚。
这意味着,他是王一博的人了。
不是他说了算的,是生理上定了的。他的身体已经认定了王一博是它的Alpha,以后他的发情期只会对王一博的信息素有反应,其他Alpha的信息素对他没用。
而且,如果一个Omega被一个Alpha彻底标记了,那个Alpha在法律上就有权利——
强制占有他。
肖战想到这四个字,后背一下子冒出冷汗。
大院里的规矩他是知道的。如果两个人在分化期发生了关系,尤其是信息素暴动的情况下发生的,法律上是会偏向Alpha的。
因为Alpha在暴动状态下没有自主意识,做了什么都不算故意。
但Omega不一样。
Omega被标记了,就是被标记了。身体已经改变了,回不去了。
肖战的腿更软了,他扶着墙,慢慢地蹲下来。
他蹲在墙角,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胳膊里。
他怕了。
是真的怕了。
他怕王一博醒了之后,会把他当成一个麻烦。一个甩不掉的麻烦。
他怕王一博觉得他脏,觉得他恶心,觉得他是故意的。
他怕王一博为了责任,勉强跟他在一起,然后每天对他冷着脸,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更怕王一博真的行使那个权利,强制占有他,把他关在家里,让他哪也去不了。
肖战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他十岁那年,大院里有一个Omega,被人强制标记了。那个Alpha也是大院里的人,家里有背景,最后什么事都没有。那个Omega被家里人嫁给了那个Alpha,后来听说过得不好,经常被打,但没人管得了。
因为被标记之后,那个Omega的身体已经离不开那个Alpha了。离开就会信息素紊乱,会生病,会死。
肖战的妈妈当时跟邻居聊天,说了句话,肖战到现在还记得。
妈妈说:Omega啊,一辈子都是Alpha的附属品,被标记了就完了,跑都跑不掉。
当时肖战还小,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他懂了。
他彻底懂了。
肖战蹲在墙角,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了,啪嗒啪嗒地滴在地板上。
他不是爱哭的人。
从小到大,他哭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但现在他忍不住。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怕。
他是真的怕。
怕到骨头里的那种怕。
怕自己以后的人生,就这样了。
被关在笼子里,哪也去不了,谁也不能见,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待在那个Alpha身边,直到死。
而那个Alpha,还是王一博。
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王一博。
是给他挡过拳头的王一博。
是背他去医院、帮他打架、在他发烧的时候守了他一整夜的王一博。
也是全院最冷的、最硬的、最讨厌Omega的王一博。
肖战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
腿麻了,站起来换了个姿势,又蹲下去了。
身体还是疼,但跟心里的怕比起来,那点疼不算什么。
他想跑。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肖战自己都吓了一跳。
跑?
往哪跑?
他能跑到哪去?
他被彻底标记了,身体里全是王一博的信息素,跑到哪都能被找到。王一博的资源不是吃素的,王一博又是世博集团的董事长,想找一个人太容易了。
但如果不跑呢?
留下来,等王一博醒了,看他的脸色,听他说那些伤人的话,然后被关起来,被强制占有,一辈子当他的附属品?
肖战咬住了嘴唇。
不行。
他做不到。
他可以接受王一博不喜欢他,可以接受王一博骂他,甚至可以接受王一博打他。但他不能接受自己变成那个Omega。
变成那个被关在家里、哪也去不了、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等死的Omega。
肖战慢慢站了起来。
腿还在抖,但他站住了。
他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王一博。
被子滑下来了一点,露出半张脸。睡着的时候,王一博的脸没那么冷了,看着还挺好看的。嘴唇薄薄的,鼻梁高高的,睫毛很长。
肖战看了两秒,把目光移开了。
他走到桌边,拿了纸和笔,想写点什么。
但拿起笔的时候,手在抖,字也写不好。
他想了想,写了几行字。
写的什么,他自己都没看清。
写完把纸放在桌上,用杯子压住。
然后他走到门口,拍了拍门。
走廊上有人过来了,小窗打开,是昨晚那个护士。
“你要干什么?”护士问。
“我要上厕所。”肖战说,声音尽量稳住。
护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床上的人,犹豫了一下。
肖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怕护士发现什么。
但护士最后点了点头,打开了门。
“走廊尽头右转,快点回来。”
肖战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腿一直在抖。
走到走廊尽头,右转,是厕所。
他进去了。
又从另一边的门出来了。
那扇门通到医院的后院,后院有个小门,小门外面是一条巷子,巷子出去就是大路。
肖战裹紧外套,捏着裤腰,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院子里有几个人在抽烟,看了他一眼,没在意。
他走过后院,走到小门,推开。
门外是一条窄巷子,两边是旧楼,墙上爬满了藤蔓。
肖战走进巷子里。
走了一会儿,他停下来,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喂?战战?大清早的你干嘛呢?”
是林夏的声音。迷迷糊糊的,还在睡觉。
肖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战战?”林夏觉得不对劲了,“你怎么了?”
肖战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林夏……你来接我。”
“你在哪?”
“医院后门。”
“发生什么事了?”
“别问了,”肖战的声音在抖,“你快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林夏下床的声音。
“我马上到。你别动,等我。”
电话挂了。
肖战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巷子里。
清晨的风吹过来,有点凉。他裹紧外套,把脸埋进膝盖里。
身体在抖,心也在抖。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不知道林夏来了之后,他能去哪。
不知道王一博醒了之后,看到那张纸条,会是什么反应。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必须跑。
不管跑到哪去,都行。
就是不能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