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放榜
午休的慵懒还没从教室里彻底散尽,趴在桌上小憩的学生陆续直起身,笔尖随意敲着桌面,细碎的说笑声此起彼伏。就在这时,班主任抱着一摞厚重的月考成绩单推门走入,脚步轻缓却自带压迫感,喧闹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方才散漫的气息一扫而空,全班几十颗心不约而同高高悬起。
班主任神色平静无波,走上讲台后先将一部分成绩单分发给前排同学,再把完整的总排名榜单抚平,牢牢贴在教室后方的白墙上。空气里原本萦绕着江渝桉身上难以消散的刺鼻异味,此刻被沉甸甸的紧张气氛狠狠压制,没人再刻意捂鼻,所有人腰背绷得笔直,视线死死黏着后方崭新的榜单,连喘气都下意识放轻,生怕错过自己的名次。
后排靠窗的沈辞照旧维持着一贯淡漠的模样,仿佛这场牵动全班心神的月考,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他抬手接过递来的成绩单,目光轻飘飘扫过总分与位次,没有半分起伏,随手对折两下塞进厚重的课本夹层,重新垂眸看向窗外,周遭的喧嚣好似与他彻底隔绝。
一旁的孟怀安漫不经心地捞过成绩单,随意瞟了眼不上不下的中等排名,无所谓地撇了撇嘴,指尖卷着纸张转了两圈便丢在桌角,早对自己不上不下的成绩习以为常,半点波澜都掀不起来。
稳居上游的林晚捏着成绩单,弯弯的眉眼藏着难以掩饰的浅浅欣喜,可鼻尖依旧本能地朝着远离江渝桉的一侧偏去,眼底藏不住的嫌弃清晰可见,哪怕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排名之上,她也不愿与身旁窘迫的少年有半分靠近。
坐在角落的陈然则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抓着头顶乱糟糟的翘发,盯着成绩单上刺眼的低分连连叹气,烦躁地抬手对着脸扇风,混杂着江渝桉身上的异味扑面而来,更是让他心头烦闷,低声嘟囔着又要被家长说教。
江昀伸手接过自己的成绩单,目光飞快扫过总分与班级排名,成绩算不上顶尖拔尖,稳稳卡在中游区间,不算出彩却也不至于难堪。她将纸张平铺在桌面,下意识侧过头,望向身侧的江渝桉。
少年指尖局促地攥着单薄的成绩单,指节微微蜷缩发白,整张卷面随处可见刺眼的低分,总排名牢牢钉在全班末尾。他本就性格自闭内向,上课极易走神发呆,平日里还要承受没完没了的校园霸凌,整日活在惶恐压抑里,根本无法静下心听课刷题,糟糕的成绩早已是预料之中的结果。
江渝桉长长的睫毛垂落,死死埋着头不敢抬眼,生怕周遭任何人瞥见自己不堪的分数,自卑又无措地将成绩单用力攥在掌心,单薄的纸页边角被揉得褶皱不堪,指尖几乎要将纸张捏破,单薄的脊背绷得紧绷,满是无处躲藏的窘迫。
刚转学不久的谢澄与他形成了极致鲜明的反差,白皙细嫩的手指轻轻捏着成绩单,卷面字迹清秀工整,每一门分数都十分亮眼,排名直接稳稳挤进班级前列,能清晰看出他平日里学习踏实自律。谢澄安静将成绩单叠好收进文件夹,端正坐好,周身干净清爽的气质,衬得一旁浑身窘迫、满身异味的江渝桉愈发落寞难堪。
江昀脑海里的系统还在不合时宜地不停刷屏,一边惋惜沈辞自始至终没有生出半分情绪波动,任务进度毫无推进,一边不停播报谢青妄对江渝桉的好感度正在缓慢持续上涨,全然无视教室里因排名差距弥漫开来的压抑与窒息。
江昀静静望着江渝桉单薄落寞的侧脸,心底轻轻叹了一口长气。亮眼与垫底的悬殊成绩、全班同学无时无刻的排挤疏远、身上怎么都散不去的异味,一桩桩、一件件层层叠叠压在这个敏感脆弱的少年肩头,沉甸甸的重量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未曾留下。
她默默把自己的成绩单推到桌角放在一旁,心底悄悄打定主意。往后不单单要慢慢引导江渝桉,帮他放下顾虑和谢青妄正常沟通相处,学习上也得多花些心思,抽出时间一点点辅导,尽力拉一把他一落千丈的成绩,至少能让他少承受一点旁人异样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