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的入场券
易家的书房里,檀香袅袅,掩盖了即将弥漫的血腥味。
易迟山放下手中的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看着面前跪得笔直却浑身颤抖的儿子,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沉痛与威严。
“易痕,你是易家的长孙,是要顶立门户的人。”易迟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易痕的心上,“我以为你只是年轻不懂事,被人带偏了路。没想到,你竟执迷不悟到这种地步。”
“爸,我没有……”易痕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我和瑜昜是真心……”
“住口!”易迟山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嗡嗡作响,“真心?两个男人谈什么真心!那是病!是脏!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为父心狠。我已经替你联系好了‘同仁院’,那里的陈院长最擅长治这种‘心病’。等你治好了出来,你还是我易家的好儿子。”
“我不去!我不去那种地方!”易痕惊恐地瞪大眼睛,他听说过同仁院,那是所谓的“矫正中心”,进去的人,不死也要脱层皮。
“由不得你。”易迟山挥了挥手。
几个身穿白大褂、身材魁梧的护工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们面无表情,动作熟练地架起易痕。
“爸!你不能这样!这是犯法的!”易痕拼命挣扎,但在那股绝对的力量面前,他的反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是为了救你。”易迟山背过身去,不再看他,语气冷硬如铁,“带走。”
易痕被强行拖出了书房,拖出了那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光亮。
……
通往同仁院的车是一辆全封闭的面包车,窗户被封死,里面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怪味。易痕被反绑着双手,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车开了很久,久到易痕以为已经到了世界的尽头。
终于,车停了。铁门打开的声音刺耳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易痕被推搡着下了车,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里不像医院,更像是一座监狱。高墙上拉着电网,四周是灰白色的水泥建筑,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新来的?”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拿着夹子走过来,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处理的垃圾。
“带进去,先消毒,再编号。”医生冷冷地吩咐。
易痕被推进了一个大厅。这里已经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和他一样的“病人”。他们有的眼神呆滞,有的瑟瑟发抖,有的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易痕被推搡着加入队列。他低着头,不敢看周围的人,心里充满了恐惧和悔恨。如果不去招惹那些事,如果不认识那个人,是不是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
“下一个。”
轮到易痕了。他机械地迈动脚步,经过一个个隔间。
突然,他的目光被角落里的一团阴影吸引住了。
那里躺着一个人,或者说,是一具还有呼吸的躯体。
那个人赤裸着上身,被随意地丢弃在脏兮兮的草席上。身上没有一块好肉,纵横交错的鞭痕像红色的蜈蚣爬满全身,有些伤口已经化脓,渗出黄绿色的液体。大腿和手臂上布满了青紫的淤痕,那是电击留下的痕迹。
他蜷缩成一团,浑身不受控制地细微抽搐着,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呓语,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易痕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
虽然那个人满脸血污,虽然那个人已经面目全非,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那是瑜昜。
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爱,发誓要保护一辈子的瑜昜。
“昜昜……”易痕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呼唤,眼泪瞬间决堤。
他疯了一样想要冲过去,想要抱起那个破碎的人,想要问他疼不疼。
“干什么!老实点!”身后的护工一脚踹在易痕的膝盖窝。
易痕重重地跪在地上,膝盖骨撞击地面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的眼里只有那个躺在草席上的人。
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草席上的人艰难地动了动眼皮。
瑜昜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睛,视线模糊不清。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跪在不远处,穿着他熟悉的衣服。
是幻觉吗?
又是那种该死的药产生的幻觉吗?
“易……痕……”瑜昜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吐出一个微弱的气音。
他想伸出手去触碰那个幻影,但手指刚刚抬起一点,就无力地垂了下去。太疼了,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疼,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快走!别磨蹭!”护工粗暴地拽起易痕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前拖。
“不!放开我!我要看他!他是瑜昜!他是瑜昜啊!”易痕嘶吼着,拼命挣扎,指甲在地板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那是重患,正在进行深度治疗。”医生冷漠地走过来,瞥了一眼地上的瑜昜,就像看着一堆垃圾,“既然认识,那就更好了。你们可以互相监督,互相‘治疗’。”
医生转过头,看着易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欢迎来到同仁院,1096号。既然你这么在乎他,那就好好看着,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易痕被强行拖进了消毒室。
铁门关闭的那一刻,他最后看到的,是瑜昜绝望地睁着眼睛,两行清泪混着血水,无声地滑落进草席里。
那是地狱的入场券。
而他们,都已经在里面了。
易痕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区”,这里的走廊比外面更加幽深,墙壁上包裹着厚厚的隔音棉,却依然能听到某种沉闷的、类似野兽濒死般的撞击声从厚重的铁门后传出。
“把他关进302,先让他听听声音,长长记性。”护工将易痕推进一间狭小的禁闭室,透过门上的单向玻璃,正对着隔壁的治疗室。
易痕扑到玻璃前,双手死死拍打着坚硬的材质。
隔壁房间里,瑜昜正被绑在一张特制的金属椅上。那椅子经过改装,扶手和椅背都布满了电极触点。此时的瑜昜,已经不再是易痕记忆中那个爱笑、眉眼弯弯的青年。他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身上那件病号服空荡荡地挂着,露出的皮肤上,旧伤叠着新伤,像是一幅被毁坏的名画。
“1096号,今日疗程:厌恶疗法强化。”
一名戴着口罩的医生站在操作台前,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两个房间,冷漠得像是在宣读天气预报,“针对对象:同性性依恋。目标:彻底阻断神经回路中的愉悦联想。”
瑜昜似乎听到了声音,他费力地抬起头,涣散的瞳孔在眼眶里颤动。他看不清玻璃后面的人,但他本能地感到了恐惧。
“不……不要……”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我听话……我不想了……真的不想了……”
“嘴硬是没有用的,身体会记住教训。”医生没有理会他的求饶,伸手旋动了旋钮。
“滋——”
电流接通的瞬间,并没有立刻听到惨叫。
瑜昜的身体猛地绷直,像是一张被拉满到极致的弓。他的脊背反弓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脖颈上的青筋暴起,仿佛要炸裂开来。那种痛,不是刀割的锐利,而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顺着血管瞬间钻进骨髓,在每一寸神经末梢上疯狂炸裂。
“呃——!!!”
半秒钟的迟滞后,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才冲破喉咙的阻滞爆发出来。
瑜昜的脑袋疯狂地向后仰去,撞在椅背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他的十指死死扣住椅子的扶手,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掀翻,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手指的疼痛,因为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地痉挛、抽搐。
易痕在玻璃这头,眼睁睁看着瑜昜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混合着血丝流下来。
“啊——!杀了我!杀了我啊!!”
电流没有停。
医生看着监视器上剧烈波动的脑电波,面无表情地记录:“患者心率160,出现强烈生理排斥,加大电压,持续刺激。”
“滋啦——”
空气中传来一股焦糊味,那是皮肤接触点被高温灼烧的味道。
瑜昜的双眼翻白,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他的身体在皮带的束缚下剧烈弹跳,每一次弹起都被狠狠勒回,皮带深深陷入他瘦骨嶙峋的肉里,磨出深可见骨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