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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新年前夕

北京下了一场大雪。

雪花大朵大朵地往下坠,落在窗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王一博站在落地窗前,鼻尖几乎要贴到玻璃上。呼出的热气在冰冷的玻璃上凝出一小片白雾,他伸手在那片雾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

“战哥,雪好大啊。”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肖战在往行李箱里塞东西。他们明天一早的飞机,要先回重庆,再去洛阳。两个人都接了大年初二的卫视春晚的舞台邀请,除夕和初一都得泡在排练厅里,能挤出来的时间只有年前这几天。

“看到了看到了。”肖战的声音从卧室方向飘出来,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你已经说了八百遍了。”

王一博转过身,玻璃上的心形被他蹭花了一半。他看着肖战拎着两件厚外套从卧室走出来,一件黑色一件白色,在他面前展开比了比。

“穿哪件?”

王一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里,盯着那两件外套看了两秒:“白色。”

“为什么?”

“因为我穿黑色。”王一博理直气壮地说,“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一起的。”

肖战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了,把手里的衣服挂回衣架上,转过身捏住他的脸颊:“王老师,我们契约符号都长手上了,还用得着靠衣服颜色?”

王一博被捏得奶膘鼓鼓的,口齿不清地说:“那也要。”

肖战松开手,在他嘴角亲了一口,转身继续收拾行李。王一博跟在他身后,像个尾巴一样在卧室和客厅之间来回转悠,一会儿往箱子里扔一双袜子,一会儿又觉得那条围巾也要带上,最后被肖战按在沙发上不许动了。

“你坐好,我来收。”肖战用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再捣乱今晚就自己睡了啊。”

王一博立刻端正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眨着狗狗眼,表情乖巧得像个小学生。肖战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出声来,弯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又回到行李箱前。

窗外雪还在下,越积越厚。

王一博忽然开口:“战哥,我们出去踩雪吧。”

肖战手里叠到一半的毛衣停了一下:“现在?”

“嗯,现在。”

“可是行李还没收完——”

“回来再收。”王一博已经拉着肖战走到门口了:“北京好多年没下这么大的雪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

北京的雪夜很安静。

两人并肩走在小区外面的步道上,每一步都踩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肖战走在前面,故意踩那些没人碰过的雪面,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王一博在后面跟着,刻意把脚踩进他的脚印里,一步一个,踩得精准。

肖战回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王一博:

“崽崽,雪下的好大啊”

肖战一边说一边后退着走路,王一博依旧踩着他的脚印笑着跟上:“嗯,很大,好看。”

看见王一博的动作,肖战停了下来:“怎么踩着我的脚印走啊,这么喜欢啊”

“这样我就能保护你了啊哥哥”王一博走到肖战面前,很认真的说。

肖战突然一下红了眼眶,这一年他跟公司打官司,尝试开个人工作室,却最终都被公司强制关闭了。

是眼前这个比他小六岁的弟弟跟他说:“别怕战哥,尽管去做,我给你兜底呢”

他默默接了两三个代言,还将原本停产的蛋黄味薯片重新生产,只是因为肖战爱吃。

肖战要他留着钱给自己,但王一博只是摇摇头说:

钱没了可以再赚,但我们有很多很多爱啊,那是赚不到的。

王一博看肖战红了眼睛,立刻慌了神,抱着人好一顿安慰。

两人安静的抱着,雪依旧在下。很快,落在他们头上形成了薄薄的一片白色。

不约而同的,他们想到了同一句话:

同淋雪,共白头。

这一秒,像是过了完整的一生,步履蹒跚,白发苍苍。

身边的人依旧是他们。

他们绕着小区走了几圈,王一博堆了个小小的雪人,肖战想了想,伸手给小雪人加了个坏坏的歪嘴笑。

嗯,不错。肖战满意了,拍拍手站了起来。

回到家里已经是深夜,行李箱还摊在地上,毛衣还叠了一半放在沙发上。两个人身上都湿漉漉的,羽绒服外面那层布被雪水浸成了深色。

对视一眼,笑出声来。

为什么笑?

不知道,就是想笑,看到就高兴。

笑着笑着,肖战被王一博拉了过去,两个人跌跌撞撞地从玄关移到客厅,羽绒服从身上剥下来随手丢在地板上,毛线帽滚到了沙发底下,没人去管。

王一博把肖战按进沙发里,黑色的毛衣被卷上去,露出一截腰腹。

肖战的腰很细,细到王一博两只手几乎能环住,但又不是单薄的细,是经常健身的那种、覆着一层薄薄肌肉的、线条分明的细。他用指尖沿着那条人鱼线的沟壑慢慢往下描,每描一寸肖战的呼吸就重一分。

“狗崽崽......”肖战的声音已经有点不稳了,带着重庆话里那种软绵绵的尾调:“你行李还收不收咯?”

“不收。”王一博低头咬住他嘴唇下方那颗小小的痣,含混不清地说:“明天再说。”

“明天要赶飞机……”

“那就后天。”

肖战要被气笑了,伸手抓住他的头发往后扯,露出他那双湿漉漉的丹凤眼。眼尾红红的,瞳仁里映着天花板上吊灯的光,也映着肖战自己的脸。

“王一博,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让我走不了。”

王一博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奶膘鼓鼓的,像只偷到了鱼的猫。他低下头,嘴唇贴着肖战的耳廓,低沉的声音落在心尖上。

“对啊,就是故意的。”

客厅的暖气片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窗外的雪还在下。

室内温度一点一点地升高,升到两个人都不再需要穿衣服的程度。皮肤贴在一起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声响,带走了湿润的雪,覆上了另一层温度。

王一博的动作很慢,比任何一次都慢。舍不得让这一刻结束,舍不得把这个雪夜用完。

小骨头项链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战哥。”他忽然喊他。

“嗯......”尾音被撞的破碎了,拖成一个软绵绵的、带着鼻音的调子。

“你喊我。”王一博说:“喊我名字。”

“一博......”肖战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不是这个。”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在某个动作进来的间隙里,在呼吸被撞碎又重新拼合的瞬间,他听懂了。他伸手揽住王一博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嘴唇贴着他的耳垂,声音轻得像呓语。

“崽崽......我的幺儿......”

王一博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把脸埋进肖战的颈窝里,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汗还是什么,温热的一小滴落在了肖战的锁骨上。

“你怎么了?”肖战的声音紧张起来。

“没怎么。”王一博闷闷地说,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鼻音,“就是觉得......太幸福了。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这是假的。”

肖战沉默了两秒,然后用力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转过头,找到王一博的耳朵,轻轻揪着一字一句地说:

“假的?你个瓜娃子给老子看清楚。”重庆话从嘴里溜了出来:“老子在你床上,光溜溜的,你说是假的?”

王一博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声从颈窝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胸腔的震动,把两个人的身体都震得轻轻发颤。

“笑啥子笑。”肖战也被自己的话逗笑了,但还是板着脸装凶,兔牙却已经露了出来:“你莫要跟老子扯这些有的没的。”

王一博抬头去看他,凑过去亲肖战的眉心,亲他的鼻梁,亲他的人中,亲他的下巴,最后在他嘴唇上停下来。

“肖战。”他喊了全名。

“嗯?”

“我爱你。用重庆话怎么说?”

肖战眨了眨眼,耳朵尖红了一小片,然后小声说:“我爱你。”

“那不是和普通话一样?”

“不一样的。”肖战认真地说,“你说出来就懂了。”

王一博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温润的、永远含着水的、像月光浸泡过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他低下头,额头贴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用他能发出的最轻最温柔的声音说:

“我爱你。”

窗外的雪在这一刻忽然小了一些,像世界也在屏住呼吸偷听。

肖战没说话,只是把王一博拉近了一点,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严丝合缝,再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位置了。

暖气片还在嘶嘶地响,窗外的雪还在若有若无地飘。客厅的地板上散落着羽绒服、毛线帽、袜子和一条被揉皱的围巾。行李箱半敞着倒在角落里,叠了一半的毛衣从沙发上滑下来,摊在地毯边缘。

没有人去捡。

他们正在忙别的事情。

大年三十的前五天,他们出发了。

飞机落地时,山城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湿漉漉的空气里裹挟着火锅底料和花椒的香气,那是刻在肖战骨血里的味道。肖战的老家在一条老旧的居民楼里,楼道里还贴着红色的福字和对联。

一进门,一只圆滚滚的小猫矜持地绕到肖战脚边,用脑袋蹭他的裤脚。

“坚果!”肖战蹲下身,笑着唤它。

坚果是只很有个性的小猫,对陌生人保持着高度警惕。它瞥了一眼跟在肖战身后进屋的王一博,那眼神里充满了“这个两脚兽是谁”的不耐烦,然后高贵冷艳地甩了甩尾巴,跳上沙发,趴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只给王一博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哈哈哈,是个傲娇的小姑娘呢”肖战笑着说。

王一博挑了挑眉,脱了鞋,试图靠近。他学着肖战的样子,轻声细气地叫:“坚果?”伸出手想去摸它软软的头顶。

坚果耳朵向后一压,身子一扭,灵巧地避开了他的魔爪,甚至警告性地伸出爪子,在他手背上留下了一道几不可见的白痕。

王一博:“……”

肖战正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忍不住靠在门框上笑出了声,重庆话蹦了出来:“哈哈哈哈,坚果儿根本不得怕你!你莫去惹它,它凶得很!”

王一博转过头,眼神幽怨地看着他。那种眼神,配上他此刻蹲在地上、试图讨好一只猫却惨遭失败的姿势,显得格外可怜又好笑。他站起身,几步就跨到肖战面前,也不管客厅里可能还有随时出来的长辈,一把将人搂住,下巴重重地搁在他肩上。

“它不理我。”王一博闷声说,热气喷在肖战颈侧:“不高兴了,我要你亲我。”

肖战被他逗乐了。他放下水杯,双手捧起王一博的脸,在那张总是显得有些冷淡倨傲的脸上响亮地“啵”了一口。“好了,乖了哈,我们坚果儿就是脸皮儿薄,认生。”

“你才是脸皮薄。”王一博低声反驳,却因为那一个吻,眼底小小的伤心一扫而空,手指顺势钻进肖战的毛衣下摆,在腰侧敏感的地方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肖战浑身一颤,差点没站稳,瞪了他一眼,用气音说:“你做啥子哦!爸妈都在屋里头!”

王一博笑了,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坏笑,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那晚上补偿我。”

在重庆待了两天,吃了红油火锅、串串香,喝了肖妈妈炖的汤。王一博虽然还是没能成功撸到坚果,但坚果至少允许他在同一个空间里呼吸了。临走那天,肖妈妈抱着猫送他们到门口,王一博看着那只猫,忽然对肖战说:“下次回来,我要它睡我枕头边。”

肖战大笑,拍了拍他的背:“那你自求多福嘛!”

告别了山城湿冷的雾,他们飞往洛阳。

王一博的老家更显北方家庭的厚重。院子里的积雪还没扫干净,屋檐下挂着晶莹的冰凌。这里的年味更浓,街坊邻居见面都是热络的寒暄。

王爸爸王妈妈见到两个孩子很是高兴,拉着肖战左看右看很是满意。

说是王一博天天跟他们念叨,今天总算是见到了真人。

肖战说要做饭给长辈尝尝,便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王一博穿着简单的黑色棉服,戴着帽子口罩,但那双眼睛太过醒目。肖战则完全放松,一边挑着新鲜的五花肉,一边用河南话跟摊主讨价还价,虽然说得蹩脚,却逗得摊主哈哈大笑。

王一博提着塑料袋,跟在他身后,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王一博敏锐地察觉到了一道视线。他转头,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正拿着手机,躲在卖干货的摊位后面,小心翼翼地对着他们这个方向。她显然没想偷拍,只是太激动,想悄悄记录下这一刻。

女孩见被发现了,有些窘迫地放下手机,脸涨得通红。

王一博看了肖战一眼,拉着肖战径直朝那女孩走去。

女孩吓了一跳,以为会被责备,慌乱地摆手:“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我是你们粉丝,真的没拍到什么清晰的照片,我可以删掉的”

“没关系。”肖战听她说完,温柔的笑笑:“新年快乐呀。”

王一博从口袋里掏出笔,又抽出一张节目组的双人宣传照——他随身带着这些,好像早就预感会有这一刻。他在照片背面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肖战。

肖战接过笔,在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

两个签名挨得很近,“博”的最后一笔和“肖”的第一笔连上了,像两个轻轻勾着手的手指。

两人一起把照片递给那个已经呆住的女孩。

“新年快乐。”王一博也说了一句,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注意安全,回家路上小心。”

女孩接过照片,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连连鞠躬道谢。

吃过饭,两个人窝在王一博的卧室里,暖气片烧得烫手,窗玻璃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王一博从书架上翻出小时候的相册给肖战看,从满月到十五岁,从奶团子到少年,每一张都被肖战看了很久。

“你小时候就好看了。”肖战翻到一张王一博七八岁的照片,穿着白色的跆拳道服,头发短短的,丹凤眼已经很分明了,笑起来的奶膘和现在一模一样。

“还好吧。”王一博凑过来看了一眼,耳朵有点红。

肖战没说话,继续往下翻。翻到一张十二岁的照片时停住了,王一博站在舞蹈教室的镜子前,穿着黑色的练功服。他的表情很专注,眼神里有某种让肖战心头一紧的东西——那是还没有被世界磨损过的、干干净净的、对未来的全部想象。

“王一博。”肖战合上相册。

“嗯?”

“你做到了。”

“什么?”

“你十二岁想要的那些东西。”肖战看着他的眼睛,“你都做到了。”

王一博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小括号飞起,和十二岁时一模一样。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好像永远不会停。肖战靠在王一博的肩膀上,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他还没进这个圈子,久到王一博还在韩国当练习生的时候,他在某个失眠的夜里看过一个采访。

记者问十六岁的王一博:“你的梦想是什么?”

那个头发还软塌塌地搭在额前的少年说:“想一直跳舞。想被人看到。想证明自己选的路是对的。”

肖战当时在屏幕前笑了笑,心想,这个小朋友真可爱。

他没有想到,五年后,他会站在这个小朋友身边,在一个冬天的夜晚,在洛阳的城门下,看同一场烟花。

他也没有想到,这个小朋友说的所有那些话,他都做到了。

他一直在跳舞。他被看到了。他证明了自己选的路是对的。

而且,在这条路的中途,他遇到了一个人。

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恰如这份爱意,不囿于时光,不拘于终点,更无落笔之期。

洛阳的洛不是落幕的落

重庆的重却是重逢的重

该相逢的人会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