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
接下来的两天,肖战果然没有来找王一博。他把自己关在知青点里,不知道在鼓捣什么,一天到晚不见人影。王一博第一天觉得清净,第二天就觉得不对劲了,到了第三天一早,他已经烦躁得坐立不安,劈柴的时候差点劈了自己的脚。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那个空落落的感觉又来了。他想去找肖战,又觉得自己没有理由——人家不来就不来,他凭什么去找?他们又不是什么特殊关系,就是……就是兄弟。兄弟嘛,哪能天天黏在一起?
可他心里知道,他跟村里的兄弟,从来不是这样的。
相亲那天,王一博一大早就被村长媳妇薅起来,逼着他换上了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深蓝布衫,头发被摁着用水抹了好几遍,脸也洗得干干净净。村长媳妇端详了半天,满意地点点头:“行,精神!人家姑娘看了准喜欢。”
王一博面无表情地站着,像一根被强行装饰了的电线杆,浑身不自在。
王媒婆踩着点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碎花布衫的姑娘。姑娘确实长得周正,圆脸,大眼睛,扎着两条麻花辫,低着头不好意思看人。王媒婆笑呵呵地介绍了一通,李小兰扭着衣角叫了声“王大哥”,声音细细的。
王一博木木地点了点头:“坐。”
李小兰在凳子上坐下,王媒婆跟村长媳妇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识趣地退到了院门口,留下两个年轻人在院子里。李小兰低着头,脸红了半天,鼓起勇气抬头看了一眼王一博——确实长得周正,比远远看着的时候还好看,浓眉深目,鼻梁高挺,虽然表情有点木,但看着就是老实可靠的人。
“王大哥,你一个人住啊?”她小声问。
“嗯。”
“院子收拾得挺干净。”
“嗯。”
“听婶子说你人好,干活也利索……”
“嗯。”
话题就这么死了。李小兰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王一博坐在对面,眼睛却不自觉地往院门口瞟。他在看什么,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
正在这时,院门被人推开了。
肖战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穿着一件王一博没见过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锁骨。他头发梳得比平时更精致,整个人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像一阵穿堂风,瞬间把院子里的沉闷吹了个干净。
王一博看见他的那一刻,眼睛亮了,屁股不自觉地抬了一下,像是想站起来迎上去,又硬生生忍住了。
“王哥!”肖战笑盈盈地走进来,目光扫过坐在凳子上的李小兰,眼神微微一顿,然后笑得更灿烂了,“这位就是李姑娘吧?你好,我叫肖战,是王哥的朋友,听说他今天相亲,特地来送点吃的。”
李小兰看着肖战,眼睛都直了。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比画报上的电影明星还俊。她愣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好……”
肖战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酒。他边摆边笑:“都是我自己做的,手艺不好,李姑娘别嫌弃。王哥,你也坐下吃啊,愣着干嘛。”
王一博机械地坐下来,眼睛一直追着肖战转。肖战今天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笑容还是那个笑容,但总觉得多了点什么,又少了点什么。他给李小兰斟了一杯酒,温声细语地问她家里的情况、平时喜欢做什么、读过什么书,姿态从容,言语妥帖,像一朵开在阳光下的白玫瑰,香气四溢却又带着看不见的刺。
李小兰被他问得越来越局促,因为她发现这个叫肖战的人懂得太多了,随便说点什么都能接上话,她完全跟不上。更让她不安的是,这位肖知青虽然对她笑得温和,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倒像是在看一个微不足道的障碍物。
更关键的是,她注意到了王一博看肖战的眼神。
那眼神跟看她的时候完全不同——看她的时候,王一博的眼睛是空的,像是在看一堵墙。但看肖战的时候,那双木讷的眼睛里全是光,追着肖战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舍不得移开半寸。那种眼神,她认识,那是女人看心上人的眼神。
不对,那是看心上人的眼神。
李小兰端着酒杯,酒一点没喝,脸却越来越白。她不是傻子,坐了一会儿就站起来,勉强笑了笑:“王大哥,肖知青,我……我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王一博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不用!”李小兰连连摆手,飞快地看了一眼肖战,肖战正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喝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李小兰心里一寒,低着头快步走出了院子,王媒婆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肖战和王一博两个人。
肖战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看着王一博:“王哥,李姑娘挺好的,你怎么也不留人家多坐会儿?”
王一博不说话,蹲在门槛上,低着头看地上的蚂蚁,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他心里有一团乱麻,理不清也剪不断。李小兰走的时候他一点都不难过,反而有点如释重负。但肖战这副笑眯眯的样子又让他胸口堵得慌——他总觉得肖战在笑他,又不知道在笑他什么。
“怎么了?不高兴了?”肖战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也蹲下来,歪着头看他,“我把你相亲搅黄了,你生我气?”
“……没生气。”王一博闷声说。
“没生气就好。”肖战伸手,揉了揉王一博的头发。王一博的头发硬硬的,扎手,但摸起来莫名舒服。肖战揉了两下,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点难得的认真,“王哥,你真觉得你能跟一个不喜欢的姑娘过一辈子?”
王一博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摇了摇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这不就结了。”肖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进屋,我把菜热一热,咱俩吃。做都做了,别浪费。”
他转身往屋里走,王一博在他身后站起来,看着他纤瘦的背影走进低矮的土坯房门,像是阳光被吸进了黑暗里。那一瞬间,王一博的心猛地揪紧了,他忽然觉得肖战不该属于这里——不该属于这个灰扑扑的村子、这间破旧的土坯房、这种一眼望得到头的生活。他应该在北京,在那些王一博想象不出来的地方,穿着好看的衣服,吃着精致的饭菜,过着明亮又体面的日子。
这个念头让王一博的胸口钝痛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了按胸口,不知道为什么难受。
“王哥?进来啊!”肖战在屋里喊。
王一博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莫名其妙的难过压下去,抬脚走进了屋里。